学校的学习往往被老师过度控制,以至于孩子们觉得自己是学习机器,无法掌控自己的教育路径。太多的孩子在学校感到无所事事,因此失去了学习的兴趣和动力。如果他们认为自己对自身所受的教育有发言权和影响力,他们就会努力在学校里做到最好。
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孩子们的玩耍过程来了解他们是如何学习的,特别是当游戏是无组织的、成年人的干预最小化的时候。如果我们大人放手让孩子们去做,他们自然而然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玩耍和学习。
问题:芬兰、新加坡、苏格兰和美国是完全不同的文化,他们觉得孩子在学校里玩没什么,但是在我们这里行不通。文化是不能改变的,你还不明白吗?
回答:我们是不同的,但也有很多可以互相学习的地方。全世界的孩子都是孩子,世界范围内的许多父母、研究人员、医生和教育工作者都知道孩子需要玩耍。
学校必须考虑到文化现实。在芬兰看来是好主意,但在美国或新加坡实践起来未必容易或适合。有趣的是,当看到教育理念是如何从一个国家传播到另一个国家时,我们会注意到,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美国对于幼儿教育、课堂教学或学校领导的研究、实践和创新,激励了世界许多地区的教育者和决策者。一些美国的教育模式更是被别的国家所采用,但许多美国的决策者和一些教育工作者不愿或不能更仔细地审视那些更成功的教育体系所倡导的东西。这显示出的是成人对新事物的学习出现了问题,而不是两国之间的文化鸿沟。
问题:没有测验的话,你如何衡量学校教育的成功与否?
回答:我们支持高质量的测验—由课堂上的教师设计和管理的那种,而不是由远程的、以盈利为目标的第三方公司提供的低质量、标准化测验。除了教师设计的评估和测验,还有许多其他高敏感度和高准确性的、由教师主导的儿童学习和发展的评估方法,如学习记录、实验室项目、论文、档案袋、成果取样系统、基于绩效的学习任务、项目和小组合作;还可以以圆桌会议的形式向评审团展示学生作品,甚至可以由学生进行自我评估及同伴评估。一个训练有素的老师知道,如何利用这些评估来帮助孩子们学习和玩耍。教师的培训和专业发展应得到改善,还应包括对玩耍相关技能的持续性评估。从学校制度层面来看,学校确实需要一些高质量、低风险、基于样本的进度指标来监测趋势,这只需要对较少的孩子进行测试。我们不需要对所有孩子进行惩罚性、高风险的标准化测验。它无助于孩子进行真实的学习,扭曲了教育体验,浪费了数十亿美元,这些钱本可以用于更紧迫的教育类优先事项。学校的政策应该是“数据知情”,而不是“数据驱动”。教育者及家长的价值观和判断始终是至关重要的,并且应该把重点放在不断形成的“学习评估”上。
衡量学校的成功与否有点儿像检查自己的健康状况,你需要采取多种措施:你需要和你的医生谈谈,那个医生需要有充分的准备和经验来理解什么是健康;同样的,学校也需要有不同的方法来衡量他们所做的事情。学生在语言艺术和数学方面的成就只是其中一个值得关注的领域。健康、幸福、参与度、出勤率、行为,以及学生、教师和家长的意见是学校成功的其他重要方面。
教师应该对学生的进步状况进行评估,而不是用标准化测验一刀切。我们很难将教育中最重要的东西—如同情心、好奇心、团队合作、失败中的坚持、学习热情、批判性思维、创业技能、灵活性、表达能力、领导力、高阶思维、自我调节力、问题解决能力、社交和情感能力、想象力、主动性、论文写作能力,还有玩耍—用“大数据”或数据表衡量。
问题:这出关于玩耍的大戏不就是北欧那些社会主义国家的乌托邦嬉皮士派的想法吗?你凭什么认为它能在别的地方起作用呢?
回答:那就不要相信我们说的话。问问美国儿科学会的67000名医生,他们强烈支持孩子在学校里玩耍,包括那些来自贫困地区的学校;问问美国国家科学院和疾病控制中心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他们都坚定地支持在校内和校外玩耍;问问童年教育者协会吧,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儿童教育工作者联盟,他们认为玩耍是学校教育的重要基础。
玩耍并不是中国、新加坡、苏格兰或北欧国家独有的文化怪癖。它就像苹果派和棒球一样具有美国特色,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是全球性的。
各地的文化是非常不同的。你不能“一口气”把芬兰、中国、美国或法国的教育实践出口到全世界,但我们可以从彼此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也可以从彼此身上得到很多启发。别忘了,文化也是一直在变的。例如:美国在短短一代人,也就是20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尊师重教的国家,变成了一个在标准化测验的基础上妖魔化、羞辱和惩罚教师的国家,他们错误地将大都市世代延续的,由充斥着贫困、忽视和种族隔离的学校所造成的人间惨剧归咎于教师。
顺便说一下,北欧国家是世界上最具竞争力的自由市场经济体之一,它们成功地在资本主义和强大的社会安全网、包括儿童教育在内的优秀的公共服务之间找到了平衡。
问题:你不相信学校做出的选择和承担的责任吗?
回答:当然相信。我们认为,政治家应该负起责任,让所有的家长和孩子选择优质的学校。这些学校应当没有毒性压力和恐惧,应当安全,而且资源充足,由专业的教育工作者管理。这些教育工作者根据相关研究结果和实证给孩子们提供高质量的教育,帮助他们定期进行玩耍和体育活动,让孩子在健康、幸福和快乐中学习。
孩子们应该玩耍,因为这是人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玩耍是每个孩子的权利。玩耍对儿童的幸福感、身体健康、社会性发展、自尊心、同理心和学术进步有着至关重要的益处,现在这是有坚实的证据基础支持的。世界各地的玩耍实验表明,玩耍以及与之相关的价值观、习惯和原则,可以让学校生活变得更高效。
玩耍对学校也有益处,因为它对玩耍者的健康、幸福和快乐有积极的影响。当孩子们在学校里玩得更多时,也体现出校方开放的价值观、规范和期望。在一个组织中,娱乐性常常与冒险精神、创造力联系在一起。例如:企业领导人说他们希望从员工那里感受到更多的冒险精神、创造力。
在正在进行的公共教育改革的运动中,玩具应该占据中心地位。例如:在美国和英国,公立学校必须遵循一定的标准,在给定的资源条件下,这些标准往往不是所有学校都能达到的。如果不能达到这些标准,将导致学校私有化,甚至这些“失败”的学校将面临关停的命运。如果用包括快乐、健康、参与度和幸福感在内的指标对公立学校进行评估,那么现在许多被贴上低绩效标签的公立学校在教育方面的表现会更好。因此,玩耍、体育活动和人格塑造可以作为加强公共教育的有效手段。
问题:孩子们在玩耍过程中会被欺负,会发生冲突。为什么你还想让他们有更多的课间休息呢?
回答:孩子在教室和食堂也会被欺负,没有人建议我们取消午餐,或者关闭教室。在休息期间,训练有素的成年人应随时在场,提供安全保障,并在必要时化解冲突或欺凌。
问题:在教育上更严谨一点会怎么样?
回答:这取决于你所说的“严谨”是什么意思。教师应该在研究型大学接受实践培训,应具有所教授学科专业的研究生教育水平,有丰富的指导性课堂经验,并对教育研究有扎实的理解。换句话说,我们相信要像对待科学家、工程师、航空公司飞行员、医生和其他专业人员那样,对教师进行严格的培训,就像新加坡、加拿大和芬兰对教师的培训一样。我们也相信领导的严谨性,这要求学校校长应该是有领导能力、经验丰富的教师。教育体制的领导者必须在学校教学和领导方面有深厚的经验。这些就是应该“严谨”的地方。
这种教育上的“严谨”将有助于使教师受到尊重,让专业人士得到奖赏。他们应该与家长和社区合作管理我们的学校,尽量不受政客、官僚和技术供应商的干扰。这将有助于恢复教师这一职业路径的高度竞争性和优胜劣汰性,这是所有国家都应该做的。训练有素的儿童教育专业人员,深谙在学校玩耍的重要性。这种对玩耍的标准和严格程度是对儿童教育专业人员的最低要求,任何利于改善学校的行为,都必须基于此。
问题:无论我多么努力,都无法理解,本应用来学习和做作业的时间,为什么要用来在校内和家中玩耍。对此,你有什么建议吗?
回答:不要把它当成玩耍,要把它看作种子(SEED),即系统性的探索、实验和发现。把它看作给孩子的大脑和身体提供营养的食物。
这是我们能给孩子们最棒的礼物之一—他们也能回报给我们。
医生的呼吁:孩子们必须玩耍
现在—让我们听听美国儿童医生怎么说。
美国儿科学会是美国领先的儿童医生专业组织,约由67000名医生组成。该组织制定了一系列针对儿童健康问题的儿科政策,如免疫接种、电子设备使用时间、汽车安全和母乳喂养。
与其他医生一样,儿科医生在开始他们的医疗生涯时,也会宣读希波克拉底氏誓言:“我以自身能力和判断,发誓履行这一誓约:我将尊重前辈医生来之不易的科学成果,愿意将我的知识传授给未来的医生。”
在2007年至2018年间,美国儿科学会发布了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临床研究报告,报告强烈建议:为了更好的学习,孩子们必须在学校、家里和社区进行充足的玩耍。医生们强调,这些建议同样适用于来自贫困家庭的儿童,因为他们在学校和社会中经常是玩耍剥夺的受害者。我们感谢美国儿科学会允许我们从他们的历史性临床报告中总结出这些要点。我们敦促读者阅读完整的原始报告,并与老师、行政人员、政治家和其他家长分享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