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全国家长教师协会的一项调查,四分之三的家长认为课间休息应该是强制性的。他们是对的。医学和科学证据表明,高质量的体育课和每日在安全监督下进行的常规课间休息(有条件的话尽量在室外),都能改善儿童的学习成绩、行为、参与度、健康和幸福感。当休息期间出现行为或安全问题时,解决办法不是取消课间,而是投入足够的监督人员,并帮助儿童树立集体行为意识和管理意识。
剥夺儿童课间休息的做法使美国成为全球中的异类。许多其他国家为儿童提供从早到晚的固定休息时间,让儿童有机会重新充电,并以更敏锐的注意力重新集中精力学习。日本的孩子每小时大约有10到15分钟的休息时间,而在其他东亚国家的小学,孩子们通常每隔40分钟左右就有10分钟的休息时间。在芬兰,定期休息是每个孩子在学校的权利,几十年来,孩子们平均每小时被在户外活动15分钟,即使在寒冷的雨雪天气,也能保持他们的活力和专注。欧洲各地的孩子通常在每节课后有5到10分钟的休息时间。“每个人都需要休息,”贾勒特说,“大脑研究表明,无论是儿童还是成人都不能长时间保持高度集中。”
在课堂上,大多数儿童注意力集中的最长时间并不是60分钟,而往往更接近30分钟或45分钟。
即使美国的孩子们有课间休息时间,学校也常常会错失良机。2001年,一项全国性的研究发现,只有不到5%的小学在午餐前有课间休息,最佳休息时段正是午餐前,而不是午餐后。午餐前休息与减少食物浪费、增加水果和蔬菜摄入以及改善午餐室与教室行为有关。康奈尔儿童营养项目行为经济学中心的一项研究表明,午餐前进行休息,吃水果和蔬菜的数量就会增加54%,至少吃一份水果或蔬菜的儿童人数增加了45%。“孩子们在休息后正好来吃午饭,”康涅狄格州温德姆市学校(在午餐前有休息时间)健康中心协调员肖恩·格伦瓦尔德解释说,“这时,他们已经有了食欲,社交需求也得到了满足,所以午餐时的重点是吃饭。他们的行为也可能表现得更好,因为已经消耗了一些精力。”这其实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大多数父母都知道,户外玩耍或其他活动有增加食欲的效果。正如一位儿科医生所说:“孩子们对休息的渴望大于对午餐的渴望。”
最近,由于家长和教师为了孩子的行动权而进行反击,美国的课间休息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复兴。2015年9月,西雅图公立学校和教师工会同意保证小学学生每天30分钟或更长时间的休息;罗德岛州、路易斯安那州、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的学区也要求每天提供课间休息。课间休息倡导者最近在弗吉尼亚州、佛罗里达州、罗德岛州、亚利桑那州、阿肯色州和新泽西州取得了局部胜利。
但根据2016年《国家形态报告》,只有16%的州要求小学每天给孩子们提供课间休息。这仍然使得数百万的美国孩子很少或根本没有时间放松,就儿童健康和学术准备而言,这是一个全国性的紧急事态。
2017年的一天,本书作者之一威廉·多伊尔路过纽约市一所公立小学的校园,那里挤满了参加户外运动的7到11岁孩子。
他走近一看,有六个贴着“教练”标签、身穿运动服的成年人,站在柏油路的四周,密切注视着不同区域进行各种球类运动的孩子们。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谨慎且有组织的户外体育课。
“你经常在户外上体育课吗?”威廉问其中一个教练。
“这不是体育课,”教练回答说,“这是课间休息。”
“真的吗?”威廉很困惑地问。“课间休息难道不是孩子们在一起玩,做自己的事情吗?”
“很多孩子都不知道怎么玩了,”教练回答说,“所以我们帮他们聚在一起,组建团队,遵守规则,分配球权,并适当地保持比分。这样,就不会有人被遗漏,也不会有人被欺负。孩子们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活动。”
不远处的每个不同的运动区域,都有成年人不时地干预、纠正、指导和鼓励孩子们掌握运动技巧,他们离孩子们只有几英尺远。这就像学校里的“直升机家长”一样,不停地在操场上围着孩子转。
后来,威廉意识到他目睹了美国教育中的一个新概念—“课间教练”,他很快了解到,这是由一个全国性非营利组织专门为公立学校提供的服务。此类服务的费用由学校、家长和外部资助者共同承担。显然,一些学校领导喜欢这个项目。但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课间休息,而像是体育课。事实上,该组织的宣传网站力推其“明星教练”模式—通过安排比赛和体育活动来使课间休息的质量得到蜕变。
也就是说,一些美国学校决定支付额外费用,将课间休息外包出去,并雇佣“课间教练”团队,然后将课间休息变成准结构化的体育课,让孩子们彻底失去课间休息。这所学校和其他类似学校的孩子们不再有儿童主导的户外玩耍,不再有真正的自由和选择,也不再有脱离成人指导的能力,不再用纯粹的想象力打造属于自己的冒险,不再单纯地坐在游乐场的角落里放松。他们被剥夺了童年最美好、最有价值的学校经历之一—与其他孩子独立交流和合作,享有创造自己的游戏规则的自由,以及享受简单、放松的认知休息的自由。孩子们显然没有被给予足够的信任去处理这些事情。
相反,这些孩子每天都有20分钟的户外体育课,而不是课间休息。好消息是,孩子们在20分钟的时间里到处走动,这比许多其他美国学生的身体活动要多。但在威廉看来,他们也应该每天来一段安全的能自由活动的休息时间—除了安全监督,没有成人的直接干预;还要每天都有高质量的体育课。
在暑假开始的一个周末,威廉坐在纽约中央公园的长凳上。他看着当时9岁的儿子享受着他最喜欢的活动—在游乐场里自由玩耍,抱着攀登架爬上爬下,用棍子挖土,与老朋友和新朋友组队捉迷藏,玩警察捉小偷,现编游戏,互相追逐,满身是土但是特别快乐。
整个下午,其他一些家长都充当啦啦队,不时纠正他们的孩子—“小心!”“干得好!真棒!”“当心啊!”“别倒着玩滑梯!”
相比之下,威廉曾在芬兰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他对家长们那种异常悠闲、乐于放手的态度产生了喜爱,于是他以此激励并暗示自己:“安静点。做个北欧人,让孩子尽情玩吧。”
威廉一家将于8月前往芬兰,这个男孩将在学校(芬兰8月开学)与一个在下午开放的社区儿童娱乐和体育俱乐部之间度过每一天。但是7月份他们在纽约有很多空闲,因为威廉和他妻子的时间安排都很灵活,他们会轮流带儿子去游乐场和博物馆。
很快,威廉加入了家长们关于暑假日程安排的小组讨论。主题是孩子们的暑假日程安排,以及孩子们是多么的忙碌和紧迫。一位名叫杰夫的父亲掏出手机,轻触屏幕,我们看到了他儿子的整个暑假日程电子表格—每一周甚至每个小时都排满了。
电子表格上的详细程度令人难以置信。几乎每一天都是无缝衔接的活动和赶路—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
“看看这个,”杰夫向大家展示,“普通话课、编码营、电影制作学校、机器人技术、国际象棋、跆拳道、STEM夏令营、写作营、美食烹饪班、英语和数学提高班、击剑课、法语课,下周一他还要去练习曲棍球和棒球。”
取决于你怎么看了,这要么是一个让9岁孩子在快车道上成为宇宙主宰的绝妙规划,要么是一个相当冷酷的超负荷计划。
许多纽约的孩子都有这样的日程安排,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父母似乎常常陷入一种竞争激烈的竞赛中,抱怨他们的孩子日程排得太满。
对杰夫的儿子来说,这个夏天的每一刻都是按照剧本进行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人监督和编排,每一秒都有其意义。童年最重要的经历之一—无聊,却连一句台词的时间都没得到。他童年的夏天就像一堵用数据堆砌的墙。
威廉沉思着杰夫的暑期电子表,心想:“也许我也该给我儿子报名参加一些活动。或许他会从这个夏天收获更多想法和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