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盛的气节
杨继盛便由狄道典史,一升山东诸城知县,再升南京户部主事,三升刑部员外郎,四升兵部武选司员外郎。从嘉靖三十一年到嘉靖三十二年,一岁四迁,严嵩心想这次杨继盛一定对自己感激涕零,偏偏杨继盛性格耿直,看清严嵩只是一个辜恩误国的权奸。到任一个月,刑部员外郎杨继盛向皇帝提交奏疏,弹劾严嵩十大罪状:一是破坏开国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二是非法窃取皇帝大权;三是彰显自己,掩饰皇帝治国功勋;四是放纵邪恶的儿子窃取首辅职权;五是把朝廷军功据为己有;六是结党营私;七是贻误国家军机;八是胡乱任免官吏;九是让朝廷丧失了民心;十是贪赃枉法。
杨继盛上疏之前,斋戒三日,满以为一诚上达,为国除害。可是皇帝当时宠幸严嵩,因此在皇帝的眼里,这封奏疏就成了杨继盛指摘严嵩奸贼便是指责自己作为皇帝的错误。并且杨继盛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那就是要求皇三子裕王、皇四子景王出来揭发严嵩的罪恶。老奸巨猾的严嵩就向皇帝说杨继盛心怀叵测,挑拨皇帝与亲王的关系。嘉靖皇帝十分生气,写了批示,要求“着锦衣卫拿送镇抚司,好生打着究问明白来说”,要严刑拷打杨继盛,让他交代不良动机。虽经过廷杖一百,杨继盛却始终没有屈服,又在刑部狱中被关押三年,在牢中受到各种折磨,被打伤后得不到医治,伤口腐烂,惨不忍睹,后来被判处死刑。
于是,许多人开始想办法解救杨继盛。说起来杨继盛跟张居正还是同学,他们俩都是嘉靖二十六年(1547)的进士。这一年是明代科举史上赫赫有名的一年,因为在这个“二六级”录取的进士里,后来的能人特别多:有文坛盟主,有名垂青史的勇士,也有以文职镇守边关的封疆大吏,光后来进入内阁、成为名义上宰相的人就有一长串儿,更不用说张居正这样大明王朝的中流砥柱了。张居正也为此找过徐阶,可是迫于无奈,徐阶给予回绝。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杨继盛被弃市。
作为那个名垂青史的勇士,临刑前,杨继盛依然大气凛然,写道:“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张居正的仕途通达
随着徐阶地位的提高,严嵩看到嘉靖皇帝越来越倚重徐阶,就想着法子打压和迫害徐阶。不仅是徐阶,凡属于徐阶政治集团的人,严嵩都会进行打压与迫害。又因为严嵩权势熏天,所以当时官场上很多人都不敢跟徐阶走得太近,可是张居正却是这其中的一个特例。张居正一方面跟徐阶走得很近,另一方面跟严嵩的关系处得也很好,以至于严嵩虽然看到他跟徐阶的关系很近,可同时自己也很器重张居正。
张居正虽然从“庚戌之变”中认清了严嵩的本质,也从政治立场上与严嵩集团划清了界限,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与严嵩保持着良好的接触。逢年过节,甚至在严嵩生日的时候,他还是会写祝贺的诗文;甚至在明知严、徐矛盾的情况下,他也会很自然地向严嵩提起自己与徐阶的交往。这既让严嵩保持了对张居正的好感,也让严嵩错误地认为他与徐阶的关系并没有达到什么了不起的地步。
正因为张居正这种不凡的气度与行动能力,徐阶也特别欣赏张居正。周圣楷《张居正传》有这样的记载:“时少师徐阶在政府,见公沉毅渊重,深相期许。”这话也就是说徐阶看中张居正了,尤其是说“深相期许”,那意思也就是说徐阶很早就打算重点培养他了。尤其是在与严嵩长期的较量过程中,徐阶把他当作智囊,经常密谋策划于帷幄之中,把一些内幕与细节都告诉自己钟爱的这个学生。张居正后来在向万历帝汇报一些嘉靖朝重要的大事记的时候,曾经明确说过,徐阶的一些想法与内幕,“惟臣居正一人知之,诸臣皆不闻也”。
嘉靖三十六年(1557),告病三年的张居正从家乡回到京城,官复原职,继续在翰林院任编修。在徐阶的多方提携下,张居正仕途通达。
嘉靖三十七年(1558)三月,刑科给事中吴时来、刑部主事张翀和董传策同日上疏,弹劾严嵩。三人同日上疏,同样着重边防,很容易引起严嵩的猜疑。严嵩见吴时来、张翀都是徐阶的门生,董传策是徐阶的同乡,更加认定这次弹劾是徐阶的指使。于是严嵩进谗言,但嘉靖帝并没有为难徐阶,只是将三人贬谪。
嘉靖三十八年(1559)五月,徐阶晋吏部尚书。这是一个崇衔,因为实际的吏部尚书还有吴鹏。
嘉靖三十九年(1560),徐阶再从少傅晋太子太师。就在这一年,张居正从翰林院编修,升右春坊右中允,管国子监司业事,既主管与太子有关的事务,也是太学二把手。太学一把手为国子监祭酒,由高拱担任。后张居正又被调往裕王府邸,担任裕王讲读官。
到了嘉靖四十一年(1562),严嵩还是首辅,徐阶已经是仅次于严嵩的内阁次辅。不久,张居正就在徐阶的推荐下,成了实际上的太子——裕王朱载垕的讲席官,与高拱等人一起成为下一任皇帝的老师。徐阶这个安排明显是为张居正的未来铺路,同样赏识张居正的严嵩也没有阻挠。张居正没有辜负徐阶的期许,以才干深得裕王的赏识。
严嵩父子胡作非为
严嵩因为年龄大了,把权力都放给了他荒**无耻的儿子严世蕃,所以当时民间流传着“大丞相”和“小丞相”的说法,“小丞相”指的就是严世蕃。当时严氏父子把持着朝中官吏的任选、升迁。官无论大小,皆有定价,严氏父子不看官员的口碑、能力,一切都以官员的贿金为准。
一次,严嵩的义子赵文华从江南回来,送给严世蕃的见面礼就是一顶价值连城的金丝帐,还给严世蕃的二十七个姬妾每人一个珠宝髻。就这些礼物,严世蕃还嫌太少,心里非常不满,可见他的贪婪到了何种程度。
严世蕃利用各种手段大肆搜刮钱财,最触目惊心的是公然卖官,无论官阶大小,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御史、给事中,白银五百两至一千两;吏部郎中、主事,白银三千两至一万三千两。
有个刑部主事项某,向严世蕃行贿一万三千两银子,企图调任掌握人事大权的吏部任主事。消息传出,舆论哗然,讽刺他是“沈万三官”。
因家财富可敌国,严世蕃曾经得意扬扬地炫耀:资产在白银五十万两以上的巨富,全国不过十七家而已,其中山西三家,徽州两家,此外都是达官贵人。据说,严世蕃与妻子要将金银埋藏到地窖里,想起这都是仰仗父亲严嵩得来的,于是就请父亲来观赏。严嵩一见,数量之巨出乎想象,顿时目瞪口呆,隐约感到大祸将至。
严氏父子因其贪赃枉法,早就被正直之士痛恨,不断有人站出来弹劾他们。但是,因为嘉靖皇帝的偏听偏信、严嵩的奸猾狡诈,这些弹劾不但都没有奏效,那些上章弹劾他们父子的人还往往备受打击,丢官不说,有的甚至搭上了身家性命。严嵩排挤打击夏言时,就有言官弹劾严嵩,抨击他“背公行私,变乱国是”。严嵩以退为进,写了辞职奏疏给嘉靖皇帝。嘉靖皇帝反而写了两百多字的批示,谴责言官“攻击不已,不遵君上”,安慰严嵩安心供职,还经常帮严嵩说话立威,赏赐他“忠勤敏达”银质印章一枚,书写“忠弼”匾额。
沈炼曾是锦衣卫,嘉靖三十一年(1552),上疏弹劾严嵩“贪婪愚鄙”,历数其“受将帅之贿,边防弛备”“受诸王馈赠,干预宗室事务”“揽御史之权,败坏政纪”“嫉贤妒能”等罪状。嘉靖皇帝不但未将严嵩治罪,还认为这是沈炼诋毁大臣,下诏将沈炼廷杖、贬官。严氏父子并不罢休,几年后,指使党羽寻机陷害沈炼,导致沈炼被斩,沈炼的三个儿子,两个被打死,一个被发配到边疆。
嘉靖四十年(1561)春,俺答自河西踏冰入寇,七月犯宣府,九月犯居庸关。十一月俺答的侄儿吉能犯宁夏,进逼固原。十二月吉能的弟弟把都儿犯辽东盖州。这一年鞑靼的攻势虽不特别紧张,但是范围很广泛,正面的北方以外,东北和西北都受到他们的劫掠。
严嵩失宠
嘉靖四十年十一月,西苑大火,嘉靖皇帝所住的永寿宫被毁,只得暂住玉熙殿。他见玉熙殿又窄又小,和严嵩、徐阶商议。严嵩劝嘉靖帝仍还大内,不料触动了嘉靖帝无限的伤感。十九年前,也就是嘉靖二十一年(1542)十月的夜间,嘉靖皇帝宿在曹端妃宫里的时候,宫婢杨金英密谋,几乎把世宗勒死,幸亏方皇后来了,才把嘉靖皇帝救活。那时他在惊惶中,话都说不出来。方皇后传圣旨,把杨金英、曹端妃都杀了。嘉靖帝眼看端妃被杀,连申辩的机会也没有。端妃的冤枉,嘉靖帝是明白的,但是却怨不得救命的皇后。从此以后,他不再回宫了。
“那倒不必,”徐阶说,“最近重盖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所余的材料很多,交给工部尚书雷礼,用不了很久,尽可重盖一座新殿。”
“就这样吧。”嘉靖帝高兴地说,一边加派徐阶的儿子徐璠为工部主事,负责督工。
嘉靖四十一年(1562)春天,万寿宫盖好了,嘉靖帝住进去以后,很得意,升徐阶为少师,兼食尚书俸,升徐璠太常少卿。从此严嵩的势力逐渐地低落,徐阶的势力便逐渐高涨。
有一个蓝道士,叫蓝道行,扶得一手好鸾,深得嘉靖皇帝信任。一天皇上问乩仙:“天下为什么不治呢?”
蓝道士写道:“贤不竞用,不肖不退耳!”
皇上吃了一惊,便问贤、不肖是哪几个。乩仙判着:“贤如徐阶、杨博,不肖如嵩。”皇上又问:“那么乩仙为什么不除他呢?”
乩盘上还是六个字:“留待皇帝自殛。”
于是嘉靖皇帝开始对严嵩父子产生警觉。不久御史邹应龙又给严嵩一个严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