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是司业韦鹤卿。
身著一身緋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神色却极为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台下眾人时,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紧隨其后的,是监丞陶允軾,身著特许的緋色官袍,跟在韦鹤卿身侧,缓步走上高台。
两人走到高台中央的案几后站定,韦鹤卿先是朝著台下的诸生们微微拱手,朗声道:“见过诸生!”
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台下的数百名国子监生,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回道:“见过韦司业!”
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庭院中迴荡,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著几分敬畏。
韦鹤卿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没有半句废话,直入主题,再次朗声问道:“诸生都听闻,近来华州之事了吧?”
这话一出,台下的诸生们神色皆是一凛,隨即齐声应道:“听闻了!”
声音依旧整齐,只是比起先前,多了几分凝重。
韦鹤卿似乎对此颇为满意,又继续问道:“也知晓陈祭酒,亲自监斩那些犯官了吧?”
“知晓!”眾人再次齐声回应,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
台下,林镜疏微微眨了眨眼,心里暗暗嘀咕:“这能不知晓吗?偌大的长安都传遍了。。。。。”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惋惜之色。
前些时日,华州刺史姚鸿年、长史杜多熠、户曹参军裴旻三人,火烧驛馆,害二十多名官员性命。。。。。
天子与太师震怒,下令將三人押解回京,交由陈宴大人与杜柱国、裴柱国亲自监斩。
那一日,长安独柳树刑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看看这三个祸国殃民的贪官,落得何等下场。
林镜疏原本也想去凑个热闹,亲眼瞧瞧陈宴大人的风采。。。。
可偏偏那日国子监有课,新来的监丞陶允軾管得极严,根本不许请假,更没办法逃课,也只能作罢,事后听同窗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心里惋惜了好一阵子!
不光是林镜疏,台下的其他诸生,脸上也都露出了相似的神色。有愤怒,有惋惜,还有几分对陈宴的敬佩。
韦鹤卿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点了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眾人,再次朗声问道:“本官且问你等,那姚鸿年,杜多熠,裴旻三人,该不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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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诸生们皆是面色一正,先前的那点惋惜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愤慨。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齐声喝道:
“该杀!”
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晨光熹微的国子监庭院中炸响,震得高台旁的旌旗猎猎作响。
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血与赤诚,久久不散。
韦鹤卿站在高台之上,猎猎晨风卷著緋色的官袍边角翻飞,日光破开云层,將挺拔的身影拓在青石板铺就的檯面上,稜角分明。
他望著台下一张张涨得通红、满是义愤填膺的年轻面庞,先前紧绷的下頜线微微柔和,深邃的眸中飞快闪过一抹讚许之色。
“好!”
一字落下,如金石相击,震得台下诸生耳鼓嗡嗡作响,先前那股子愤慨激昂的气势,仿佛又被这一声点燃。
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著高台之上的司业大人。
韦鹤卿目光一扫,锐利的视线掠过人群,陡然拔高了声音,朗声道:“杨千謨,出列!”
“走上前来!”
这一声喊,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人群之中,原本鸦雀无声的国子监生们,瞬间泛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著人群左侧的一个少年射去。
杨千謨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生得面白如玉,眉眼俊逸,一身青色襴衫穿得一丝不苟,腰间束著的玉带,比旁人的更显精致华贵。
他出身弘农杨氏,乃是关中顶尖的世家望族嫡子,便是在国子监这等英才薈萃之地,也算得上是身份贵重的人物。
骤然被点到名,杨千謨先是一愣,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去几分,隨即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