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算响亮,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定了定神,拨开身旁的同窗,踩著略显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高台走去。
青石台阶被晨光晒得温热,却觉得脚底发寒,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背后无数道探究、好奇、甚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几乎要將其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待杨千謨走到高台边缘,躬身站定,韦鹤卿才缓缓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威压。
“本官问你几个问题。。。。。”韦鹤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风传到台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杨千謨垂著头,双手紧紧攥著衣摆,指节泛白,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他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全然猜不透韦司业突然点名自己,究竟是何用意。
是方才训话时自己走神被发现了?
还是平日里言行有什么不妥之处,触怒了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司业大人?
韦鹤卿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却没有丝毫安抚的意思,反而清了清嗓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缓缓问道:“杨千謨,近来你可有私下,常与皆为世家望族出身的同窗,詆毁考试授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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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极力的说坏话,唱反调?”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高台之下,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国子监生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骚动声陡然变大了几分。
杨千謨更是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韦鹤卿,眼中满是诧异与惊恐,心底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韦司业怎知晓的?!
那些议论,皆是他与几个世家子弟,在国子监的僻静角落里。私下所言,从未曾在大庭广眾之下吐露过半句。。。。
韦司业身居高位,竟连这等隱秘之事都了如指掌?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声音乾涩得厉害:“这。。。。。”
满心的震惊与慌乱,让杨千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承认?
便是公然与朝廷推行的选官之法作对,后果不堪设想。。。。
否认?
韦司业既已当面点破,必定是握有確凿证据,谎言只会罪加一等。
台下,沈在舟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素来听闻杨千謨与某些学业不佳的世家子弟,对考试授官颇有微词。。。。
此刻见韦司业突然发难,忍不住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身旁的宋听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韦司业这不会是,要兴师问罪吧?!”
宋听梧脸上满是凝重,皱著眉头,望著高台上脸色惨白的杨千謨,又看了看神色莫测的韦鹤卿,喉结动了动,低声回道:“那谁知道呢?”
“韦司业素来铁面无私,杨千謨这回怕是要栽了。。。。。”
两人的低语声虽轻,却还是被周围的几个同窗听了去,眾人皆是暗暗点头,带著几分看热闹的神色。
人群中,薛稷望著杨千謨孤零零的背影,眉头紧锁,暗暗嘆气,在心中喃喃自语:“阿謨怕是被抓成了典型,可能要有麻烦了。。。。”
弘农杨氏乃是名门望族,杨千謨平日里在国子监虽不算张扬,却也自视甚高。
如今被韦司业当眾质问,便是最后不被处罚,这脸面,怕是也丟尽了。
另一边,林镜疏却是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著几分幸灾乐祸,凑到身旁一个同窗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雀跃:“看来今日是要有好戏看了!”
那同窗亦是连连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附和道:“那是自然!”
“也不瞧瞧是什么场合,敢私下詆毁朝廷新政,这弘农杨氏的傢伙,怕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却又都刻意压低著音量,像是一场即將来临的暴风雨前的闷雷。
而高台之上,韦鹤卿將杨千謨的反应尽收眼底,也將台下的窃窃私语听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