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用了两口粥,便推开碗,目光淡淡地投向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外头倒安静。”
紫鹃见她神情疏落,不似往日关切,心下踌躇,不知该不该说。但此事终究瞒不住,便试探着低声道:“姑娘,是关于宝二爷的事。”
黛玉眼皮微抬,却未转头,只从鼻间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紫鹃继续说。那态度,竟像是听着别家闲事一般。
紫鹃见她如此,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更压低声音:“昨夜老爷等老太太和太太安歇后,亲自去了祠堂,不知怎地,还是又提到了仙人说的那起子事,气得了不得。借着宝二爷在祠堂罚跪抄经的时候,堵了下人的嘴,命小厮按住,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板子,听说,伤得不轻,差点……”
紫鹃话未说完,黛玉却忽然一阵急咳,打断了她。紫鹃忙递过帕子,轻轻为她拍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黛玉气息微喘,脸上因咳嗽泛起些许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冷,并无多少惊惶痛惜之色。
“是么,”她声音带着咳后的微哑,语气平缓得近乎漠然,“老爷管教儿子,也是常情。他既做了,自然该受着。”
紫鹃愣住了,万没想到黛玉会是这般反应。
她原以为姑娘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定是焦灼万分,却不想竟如此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姑娘……”紫鹃喃喃道,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黛玉转回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白海棠上,幽幽道:“他身边自来不缺知冷知热的人,袭人去了,自有麝月、秋纹,又何须旁人来空劳牵挂?”
这话里带着刺,却又不是所谓的醋意,更像是一种看透后的疏离。
黛玉想起那日天幕之言,想起宝玉与袭人之间的云雨之情,心中那点残存的、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想,便如同被冰雪浸透,彻底凉了下去。
“听说后来是琏二奶奶求了老太太,才将人抬回了去,只说是染了风寒静养。”紫鹃补充道,小心观察着黛玉的神色。
黛玉闻言,只是淡淡道:“如此也好,大家都清净。在这府里,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业债。他自己选的路,是好是歹,终究要他自己去走。”
说罢,她重新躺下,背对着紫鹃,轻声道:“我乏了,想再歇会儿。若无要紧事,不必唤我。”
紫鹃看着黛玉纤细而倔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伺候姑娘这些年,深知姑娘对宝二爷的情分,如今见姑娘这般态度,分明是伤心到了极处,反而显出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这比哭出来、闹出来,更让人心疼。
她默默替黛玉掖好被角,放下帐幔,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心里却是十分沉重。
至于宝玉是身伤,她家姑娘这却是心死。这日后,还不知要如何呢。
黛玉再次醒来,感觉身子好了不少,梳妆时,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下。
依照惯例,黛玉往贾母处请安,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来到贾母处,果然瞧见贾母和王夫人神色都不大好,脸上是未褪尽的疲倦。
尤其是王夫人,眼睛肿得厉害,一瞧便猜到她哭了一整夜。
邢夫人倒是一脸神采奕奕的,笑问宝玉怎么还没来。
那贾母面色便沉了一沉,只淡淡道:“他身上不大好,我让他在屋里歇着,不必过来晨昏定省了。”
因昨日一事,今日贾母院子处冷清了不少。至于贾母坚持要众人来晨昏定省,也是为了避免错过仙人。
果然在众人来齐后,天幕再次出现。
【今天我们来讲一讲送宫花的情节,但在此之前,要先从薛宝钗的冷香丸开始讲起。】
天幕的声音清冷平缓,却让荣庆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薛姨妈与宝钗对视一眼,面上虽还维持着镇定,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
贾母端坐上位,面色沉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说来这冷香丸,可谓煞费苦心……】
天幕娓娓道来,将那繁琐到近乎苛刻的制法一一道出,堂下渐渐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那般巧法、那般讲究,莫说是民间,便是宫里也未必能轻易配成。
第36章冷香丸、送宫花
邢夫人嘴角几乎不可见地撇了撇,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薛家母女,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她向来就不喜欢王夫人,厌屋及乌,邢夫人也连带着薛姨妈都厌恶起来。
因此邢夫人侧头对身旁的王善保家的低语了一句,声音虽轻,却足够让邻近的几人听见:“啧啧,真真是皇商家的气派,吃个药也这般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当是供奉菩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