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见识深远,明白糊窗子只是小事,又提点宝玉,道:“今日是糊窗,明日又是什么?这等授人以柄的事,自然是能免则免。老太太此举,是深谋远虑,为家族计长远,我瞧着是再对也没有的。”
探春与黛玉同车,此刻也接口道:“林姐姐说的是。若不知省俭、收敛,一味只讲排场,那虚架子早晚有撑不住的一天。今日仙人点醒,正是该惕厉自省的时候,岂能反倒觉得拘束了?”
她言语爽利,目光清明,心中已自有一番盘算,只觉管家理事,再不能如凤姐姐往日那般只图面上光鲜了。
另一辆车里,宝钗与迎春、惜春在一处。
听得前面车上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宝钗微微颔首,缓声道:“林丫头与三丫头见识的是。圣人云,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失于僭越,宁可失于俭朴。咱们这样人家,原不必借这些外物彰显富贵,安分随时,韬光养晦,方是长久之道。”
迎春则一如既往地懦弱,只低声道:“老太太、太太既吩咐了,我们照着做便是,总是为了大家好。”她并无甚主见,但觉听从尊长总不会错。
惜春只是沉默不语。
宝玉见姊妹们大多赞同,连宝姐姐也这般说,心下虽仍不自在,却也不好再反驳。
他只闷闷地叹了口气,道:“你们说的固然有理,我只觉这般束手束脚,失了天真自在。罢了罢了,总之以后连窗户纸也得讲究起来,这富贵二字,真真是枷锁了。”
黛玉听他仍执着于天真自在,心中微涩,暗想:“他终究是不明白,这大厦将倾,又何来真正的自在?”
但黛玉却也不再言语,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车外沉沉的夜色。
几辆小车在渐深的夜色中,载着各自的心事,驶向不同的院落。
黛玉回到屋内,才打发紫鹃出去,眼前便再次浮现出光屏来。
她心里一阵激动,只见光屏上再次浮现出高楼大厦。
黛玉正暗自惊疑,视线已被拉近,落入一处极为开阔的场地。
但见许多身着统一、样式简洁却利落衣衫的年轻男女,或步履匆匆,或三两成群,谈笑风生。
他们人人怀中抱着或背着厚厚的书册,神色间多是明朗与专注。
或许是神使鬼差的缘故,黛玉伸出手指触碰光屏,学习之前答题的模样,试图通过在光屏上写字向仙人传递消息,以此解决之前心中的疑惑。
第47章林家人来了
黛玉内心有些许纠结,她也深知天机不可泄露,自己如此贸然去询问仙人,恐招来祸患。
可她见这光屏一而再再而三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自己不借此解机缘岂不是可惜?
因此在深思熟虑后,黛玉凝神屏息,纤指在流光溢彩的屏面上悬停片刻,以簪花小楷徐徐写就:
“仙人垂怜,赐下机缘。小女子黛玉心中确有疑惑,不知请教,是否唐突?”
黛玉发现在写完这句话后,这些文字内容就缓缓消失不见。
这让黛玉内心有些忐忑。
她很快又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光屏的画面上,黛玉正凝神间,眼前光屏景象又变。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
只见殿内明亮如昼,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光洁如玉的石台。
每张台前都站着三五学子,身着素白长衫,正专注地摆弄着各式琉璃器皿。
那些器皿形状奇特,有细颈圆腹的烧瓶,有蜿蜒曲折的玻璃管,还有精巧的铜质支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令黛玉惊奇的是,一位年轻学子正将一滴红色液体滴入透明瓶中,瓶中清水竟瞬间化作漫天云霞般的绯红,又渐渐沉淀出晶莹的颗粒。
那学子连忙提笔在纸上记录,眼中闪烁着发现真理的喜悦。
这般神奇的点化之术,不觉让黛玉起了好奇心。
然而画面流转,又至另一大殿。殿内陈设更是奇特,巨大的铜球悬于梁下,学子们正用丝绸摩擦观察。光洁的镜面排列成阵,折射出七彩光芒,还有精巧的摆锤有节奏地摆动。
黛玉忽然想起宝玉最厌那些禄蠹们空谈经济,可眼前这些学子钻研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天地至理。
他们不尚空谈,只求证于实验,这种求真务实的精神,让黛玉不禁为之动容。
正思忖间,光屏上显现出“图书馆”三字。
但见殿内穹顶高耸,书架层层叠叠直抵云霄,其规模之宏大,竟比东府的园子还要广阔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