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中感慨,这殿内竟有数百学子同时在阅读。
他们或立于书架前翻阅,或伏案疾书,虽人多却不闻喧哗,唯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忽然,光屏上出现一处开阔的广场,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高台上,正对着数百学子侃侃而谈。
台下学子或凝神倾听,或奋笔记录,时而爆发出会心的笑声。
一时竟有学子当场起身,与老者辩论起来,而老者不但不怒,反而抚掌称赞……
光屏渐渐暗淡,最后化作一点星光消失在夜色中。
黛玉独坐窗前,望着窗外夜色,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因为她忽然明白,原来天地间还有这样一番境界,不以诗词歌赋论高下,不以出身门第定尊卑,只以真才实学见真章。
这一刻,她忽然对“学问”二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那些她曾经以为枯燥的经义算学,原来竟能演绎出如此精妙的天地至理,那些被宝玉斥为禄蠹的读书人,原来也可以这般纯粹地追求真理。
夜色渐深,黛玉却毫无睡意。她轻轻铺开宣纸,研墨提笔,想要将方才所见记录下来。
然而笔尖悬在半空,终究未能落下一个字——那些精妙的仪器、浩瀚的典籍、自由的论辩,又岂是笔墨所能形容?
她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夜色渐浓的天色,第一次觉得,自己居住的这座屋子,原来竟是这般狭小。
……
翌日清晨。
雪雁正替黛玉对镜梳妆,忽见紫鹃掀帘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笑道:“姑娘,方才门房传话,说是林家人带着几个南边的下人,正在老太太屋里请安呢。”
黛玉心里微微一颤。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掩不住轻颤,道:“当真?父亲何时到京?”
“听说还要些时日,是林管家先来收拾老宅,预备来日接姑娘回去住呢。”紫鹃忙扶住黛玉的肩膀,从镜中看见姑娘眼角已泛起泪光。
黛玉匆匆理了理鬓发,也顾不得仔细装扮,便往贾母院中去。
才进院门,便听见熟悉的南方口音,那是自幼听惯了的姑苏软语。
当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迈进荣庆堂时,便觉满屋子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贾母坐在正中的榻上,王夫人、王熙凤分坐两侧,下首依次是宝钗、迎春、探春、惜春,竟是个齐全的场面。
许嬷嬷领着两个婆子正回着话,一见黛玉进来,声音便哽住了。
她规规矩矩地要行大礼,黛玉忙上前扶住:“嬷嬷不必多礼。”
“姑娘长这么大了……”许嬷嬷仰头望着黛玉,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意,“老奴在扬州时,日日想着姑娘的模样……”
探春在一旁轻轻“呀”了一声,迎春悄悄递过帕子,惜春则睁大了眼睛。
宝钗安静地坐着,目光温婉,王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王熙凤见状,笑着打圆场,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嬷嬷该高兴才是。快把林姑父的信给林妹妹瞧瞧。”
许嬷嬷这才想起正事,忙从怀中取出信笺。递信时,她的手微微发颤,目光始终舍不得从黛玉脸上移开。
黛玉接过信,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笔迹,心头一紧。她强自镇定地展开信纸,却觉得满屋子的人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贾母拭了拭眼角,对许嬷嬷道:“难为你们老爷想得这般周到。玉儿在我这里,我是当心头肉疼的,如今要回去了,倒叫我舍不得。”
王夫人淡淡接口:“老太太说得是。只是林姑娘能回自己父亲身边,终究是好事。”
宝钗温声道:“林妹妹虽要回去了,横竖都在京里,时常还能来往的。”
探春也笑道:“正是呢,林姐姐可不能忘了我们。”
许嬷嬷一一应着,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黛玉。见她身形单薄,忍不住又道:“姑娘比小时候清减了些……”
王熙凤忙笑道:“嬷嬷放心,林妹妹在咱们府上,那是金尊玉贵地养着。只是她素来心思重,这才显得单薄些。”
黛玉低头看着父亲的信,字里行间透着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