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幕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王夫人的脸面彻底剥尽,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伪善者行伪善之事,总要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王夫人对黛玉那点不便明言的芥蒂,在此后抄检大观园时,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与凤姐论及晴雯时,是如何说的?】
天幕模仿着王夫人那惯有的、慢条斯理却带着刻薄劲儿的语气:
【“宝玉房里有个晴雯,那丫头也大了,而且一年之间病不离身……我冷眼看去,这丫头眉眼有些像你林妹妹,举止言语也轻狂些……我一生最嫌这样的人,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
“轰——!”宝玉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晴雯?怎么又扯上了晴雯?还牵连到了林妹妹!
于是宝玉猛地看向黛玉,只见黛玉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那双含情目中是全然的震惊与屈辱。
眉眼像她,举止轻狂,勾引宝玉……这哪里是在说晴雯,分明是将污水一并泼到了黛玉身上。
贾母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向王夫人道:“我瞧着的好的,到你眼里就成了狐媚子!连你外甥女都要含沙射影地作践!王氏,你……你真是好得很!”
王夫人已是面无人色,天幕将她私下里最阴暗、最不能见人的心思都抖落出来,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街上,承受着所有人的指点和唾弃。
天幕的最终判词,如同重锤落下:
【纵观王夫人之行径,对内,她逼死金钏,撵逐晴雯,间接戕害数条年轻生命。对外,她屡屡借机贬损孤女黛玉,其心可诛。
她口口声声信佛慈悲,行的却是最酷烈之事,她处处标榜贤德慈善,内里藏的却是最冰冷刻薄之心。
这等假慈悲、真残忍,可谓封建礼教下,被权势与偏见扭曲人格的典型!其伪善面目,今日揭破,望尔等警醒!】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王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晕倒在地。
丫鬟婆子们顿时乱作一团,慌忙上前搀扶掐人中。
贾政脸色铁青,看着晕倒在地的妻子,又看看满面寒霜的母亲,再看看那些神色各异的下人,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面都在今日丢尽了。
他跺脚长叹一声,拂袖背过身去,竟是不愿再看王夫人一眼。
就在这片混乱中,角落里的赵姨娘强压住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赶紧低下头,用帕子死死捂住半张脸,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笑意。
赵姨娘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每一个字都像锣鼓敲在她心坎上:“该!活该!平日里装得跟菩萨似的,原来背地里这么狠毒!逼死丫鬟,作践小姐,这下全被抖落出来了!”
但她绝不敢在盛怒的贾母和难堪的贾政面前放肆。
赵姨娘眼珠子飞快地转动,随即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是挤出几滴眼泪,做出惊慌担忧的样子,跟着人群往前凑了凑,却不敢真的上前。
她只是在一旁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带着哭腔喃喃道:“这可怎么好,太太素日里心思最重,这话让她可怎么受得住啊……”
赵姨娘这话听着像是担心,实则句句都在坐实王夫人是被说中了心事才受不住晕倒的。
贾母正满心怒火与心疼黛玉,听见赵姨娘这嗡嗡唧唧的声音,更是烦躁。
于是贾母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道:“都挤在这里做什么?还嫌不够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姨娘被贾母的目光刺得一缩脖子,立刻噤声,假装关切地望了王夫人两眼,便悄没声地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
然而她心里那份快意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只觉得扬眉吐气,畅快无比。
【言归正传,从金钏跳井之事不仅看出王夫人的假慈悲,还表现出宝玉的无能。】
天幕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刺向刚从王夫人引发的混乱中稍缓过神来的贾宝玉。
【宝玉的无能,并非指他才智不足,而是指他在面对现实冲突、尤其是因自己而起的祸事时,那种贵族公子固有的逃避与懦弱。】
宝玉只觉得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骤然加快,脸上血色褪尽。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只见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