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厚脸皮的贾府、黛玉救父……
林如海喘息稍定,目光落在案头那封墨迹未干、笔锋犹带怒意的书信上。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无半分犹疑。
若如仙人所言,又添上身体的警报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林忠。”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老管家立刻躬身:“老爷吩咐。”
“方才所写两封信,即刻派人送出。致贾府那封,务必亲手交到贾政手中,索要回执。致金陵的信,走最快的驿路,加急。”林如海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另外,持我的名帖,去请陈、方、李三位先生过府一叙,就说有要事相托,请他们务必拨冗前来。”
陈、方、李三位,皆是林如海多年知交或颇为倚重的幕僚清客。
一位是致仕的刑名老吏,一位是精通账目经济的前户部员外郎,一位则是人品端方、在士林中颇有清望的老翰林。林如海此刻请他们,用意不言自明。
林忠心中一凛,知道老爷这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开始安排身后托孤与财产清算的人了。
于是他强忍心酸,肃然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父亲……”黛玉哽咽难言,她虽年轻,却也聪慧,如何看不出父亲这是在安排后事?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比起贾府的算计,父亲的衰弱更让她感到天崩地裂。
林如海示意她坐下,神色缓和了些,眼中带着深深的怜惜与歉疚:“玉儿,莫怕。为父今日虽受冲击,却未必就如仙人预示那般……只是世事难料,不得不早做安排。你记住,为父今日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让你日后能挺直脊梁,不再受制于人,不再仰人鼻息。”
他轻轻咳了两声,继续道:“贾府那边,为父会为你争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林家的东西,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至于你的将来……”他目光悠远了一瞬,“为父会为你觅一个妥帖可靠的归宿,绝不让你再入那虎狼之窝。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护佑你的。”
黛玉泪如雨下,伏在父亲膝上,心中悲苦与温暖交织。
她感到父亲的手轻抚着她的发顶,那温暖是如此真实,却又让她无比害怕失去。
……
荣国府,荣庆堂。
贾赦、贾政、贾琏等人齐聚,人人脸色凝重。
贾母斜倚在榻上,面如金纸,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王熙凤等女眷垂首立在旁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母亲,此事该如何是好?”贾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焦灼与羞愧,“仙人之言,已传遍京城。清流物议沸腾,同僚侧目,更有国子监生酝酿联名上书……我贾府百年清誉,恐毁于一旦啊!”他素来最重名声,此刻只觉得如芒在背,无地自容。
林如海的帖子,是在荣庆堂这场沉闷而焦灼的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送到的。
管家林之孝亲自捧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封未拆的火漆书信,脚步又急又轻地进来,额上见汗,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老太太,老爷,林姑老爷府上派人送了急信来,说是务必亲手交到政老爷手上,还要回执。”
贾政霍然起身,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指微颤地接过那封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信。
火漆上是清晰的林家印记,封皮上“贾存周亲启”几个字,笔力透纸,锋芒隐现,正是林如海的手笔。
堂上一时死寂,只闻得贾政拆信的悉索声,以及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他飞快地扫视信笺,越看身子抖得越厉害,读到后来,几乎站立不住,猛地将信纸拍在身旁的黄花梨小几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贾政须发皆张,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林盐政信中,直问仙人之言!要我贾府限期给出明确交代,还要列出黛玉入府以来所有用度细账!这是将我贾府当作什么了?贼窝么!”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羞愤与无力。
贾赦伸长脖子,试图去看那信的内容,嘴里兀自嘀咕:“列账目?也好,正好算算林家到底带来了多少,咱们又贴补了多少……”
“住口!”贾母猛地一拍榻边矮几,厉声喝道,她胸口急剧起伏,显然也是气极了,但浑浊的老眼中却迅速闪过一抹精光,“到了这时候,还惦记这些!是嫌我贾府的脸丢得还不够,非要坐实了那侵吞孤产的罪名吗?!”
贾赦被喝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
王夫人面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绞着帕子。信是直接给老爷的,但话里话外,矛头直指她这个当家主母。
邢夫人与尤氏交换了一个心惊的眼神,越发低了头,不敢掺和。
王熙凤站在贾母榻边,脸上惯常的伶俐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紧绷的苍白。
“母亲,此事必须立刻应对。”贾政稳了稳心神,急声道,“林盐政此信,已是撕破脸皮的前兆。若不妥善处置,只怕下一步就是奏章直达天听!到那时,我贾府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如何应对?”贾母喘了几口气,靠回引枕上,目光缓缓扫过堂上诸人,那目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也带着一丝深藏的疲惫与锐利。
“矢口否认?说仙人全是妄言?谁信?列账目?林家送来的东西,可有一笔清清楚楚的账目入库?公中用过林家银钱修园子、办大事,可能一笔笔说清楚来源?”
贾母的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贾政哑口无言,问得王夫人浑身发抖,问得贾赦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