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的抱怨,看似冲着所有夜里来访的人,但那句“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分明是意有所指。
一些心思灵透的,立刻将这与宝钗素日“端庄守礼、不经易踏入宝玉内室”的形象联系起来。
原来这位“随分从时”的宝姑娘,夜里去怡红院,竟是常事么?
薛姨妈脸色变了变,看向王夫人。王夫人面沉如水,手中佛珠捻动飞快。
宝钗只觉得脸上一阵热意,随即又变得冰凉。
【黛玉素来心思敏感,又听得里面宝玉、宝钗笑语之声,那“都睡下了”的拒客之语,此刻听来,便有了无限可疑的含义。她只当是宝玉恼了她,故意不许丫头开门。】
天幕上,黛玉站在紧闭的怡红院门外,月色清冷,映着她单薄的身影。院内宝玉与宝钗的笑语隐隐约约,更衬得门外寂静凄清。
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化为愕然、难堪,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绝望。
黛玉咬着唇,眼中已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门。
宝玉看到此处,心如刀绞。
贾母房中,贾母看着天幕,重重叹了口气,她真不知黛玉在贾府的处境是如此。
王夫人嘴角紧抿,邢夫人眼中却闪过一丝的果然如此的神色。
【黛玉此时又听见里面宝玉送宝钗出来,说“姐姐好走”,宝钗应着,那门内脚步声、笑语声渐近又渐远……她立在墙边花荫之下,看着宝钗从怡红院出来,丫鬟提着灯笼簇拥着离去,那情景,真真如万箭攒心!】
画面中,怡红院门终于开了,宝钗带着莺儿等丫鬟,步履从容地走出来,宝玉送至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灯笼的光晕温暖,照亮他们周身。而一墙之隔的暗影里,黛玉死死捂住嘴,眼泪终于无声滚落。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观者心头一窒。
梨香院里,宝钗脸色苍白如纸。
眼下被天幕如此赤裸裸地呈现出来,她成了那笑语盈盈的得益者、压迫者,而黛玉则是被无情拒之门外的孤苦人。
这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更让她难堪。她素日维持的体贴周到、为他人着想,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便是著名的“晴雯拒客”事件。此事看似偶然,是丫头使性子,实则暴露了怡红院乃至贾府内里人际的微妙与黛玉处境的尴尬。
宝钗夜访成为常态,引得丫头私下抱怨,而黛玉,却被自己最在意之人的丫头,在其与宝钗笑语之时,拒之门外。此情此景,焉能不让她心灰意冷,悲从中来?】
仙人的解析冷静而犀利,将一件小事背后的深意层层剥开。
【正是带着这份被遗弃、被隔绝的冰冷刺痛与无边悲愤,黛玉回到潇湘馆,第二日便有了饯花会上的《葬花吟》。】
天幕将“关门事件”与《葬花吟》紧密勾连,因果分明。
薛宝钗,无论有意无意,都成了这绝望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京城各处,一片哗然。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缘故!”
“听说那薛家姑娘是个稳重的,怎地夜里常去表弟房中?这于礼不合吧?”
“难怪林姑娘写出那般伤绝的诗!换作是谁,被心上人连同他的新欢关在门外,听着里面笑语,也得心碎肠断啊!”
荣国府内,气压低得可怕。
王夫人脸色铁青,看向薛姨妈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责备与压力。薛姨妈又是羞愧又是心疼女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王夫人疲惫地揉着额角,心中对宝钗,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这事虽错在晴雯任性,但宝钗屡屡夜访宝玉成为常事,引得丫头抱怨,终究是落人口实,更间接导致了黛玉的深创。
如今被仙人当众剖析,贾府刚因《葬花吟》受损的名声,只怕又要雪上加霜,连带着宝钗的名声……
王熙凤暗自心惊,仙人这是要将薛林二人彻底对立起来,将黛玉的悲剧,一部分归因于宝钗的无形挤压么?
她偷眼去看宝钗可能所在的梨香院方向,心中复杂难言。
天幕之上,光晕流转,画面定格在黛玉独立花荫、宿鸟惊飞的凄美一瞬。
那清冷月华笼罩的单薄身影,与院内温暖的灯火笑语形成残忍对照。仙音随之响起,冷静中透出深切的悲悯:
【“秉绝代姿容,具希世俊美”,书中这十字评语,在此刻得到了最震撼、也最伤痛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