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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小说网>[红楼天幕]向黛玉投放结局后 > 8090(第6页)

8090(第6页)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书房里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方才因诗社人情冷暖而生出的那点怅惘,在这滔天洪流的阴影面前,渺小得可笑,也遥远得恍如隔世。

不,不能只是害怕,不能坐以待毙。心底有个声音在挣扎。

天幕既已示警,无论是个人命途,还是这世道凶险,知晓了,便不能再装作无知无觉。

黛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案面。

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父亲。父亲宦海沉浮多年,对朝局时势的洞察,远非她能及。

天幕揭示个人命运时,父亲能当机立断,将她接出贾府,已显露出超乎寻常的决断与远见。

那么,对于这更宏大的末世预警,父亲是否也有所察觉?他又会如何应对?

她想起父亲近来的眉宇间,似乎总凝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沉重。

以往她只当是公务繁忙,或是思念早逝的母亲。如今想来,那或许不只是私情愁绪,更可能是对时局艰难的忧思。

父亲与幕僚议事时,书房的门关得比以往更严,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也多有“粮饷”、“漕运”、“匪患”等词。

当时她未曾留心,此刻串联,竟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林家根基不似贾府那般盘根错节,父亲为官清廉,家中并无多少田庄店铺的营生,多仰赖俸禄与皇帝赏赐。

这在太平年月是清誉,在乱世……黛玉心下一沉,没有自己的根基,便如同无根的浮萍,更易被风浪倾覆。

她该如何做?一介闺阁女子,纵有些诗才,又能在这等天下大势中何为?

她或许无法像男子那般外出经营,结交势力,但她可以更仔细地观察,更用心地思考。

父亲不与她细说朝政,是爱护,也是礼法所拘。但她可以试着从父亲的神色、从往来信件的蛛丝马迹、从府中用度的细微变化中,去拼凑外界真实的图景。

她也可以。既知世道艰难,便需学着为父亲分忧,哪怕只是微末。

首先,是理家。林家人口简单,但上下用度也需筹划。是否该提醒父亲,暗中做些储备?不露声色地,将一些浮财转为更易携带、更不易贬值的物件?

或者,托可靠之人,在相对安稳的南方,置办一些不起眼的产业,以为退路?这些想法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已全然不是她过往会思考的事了。

其次,是信息。她需要知道更多。或许,可以借由探访旧日相识,或是从父亲门生故旧的女眷闲谈中,旁敲侧击,了解外间更多的消息。京城勋贵圈子的动向,往往也是时局的缩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父亲的安全。父亲的位置太敏感了。是否该委婉提醒父亲,在公务上更加谨言慎行,甚至……必要时,急流勇退?

虽然这很难,读书人讲究致君尧舜,父亲亦有抱负。但若真到了“盗贼蜂起”、朝堂倾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保全自身与家族,或许才是更大的责任。

如此思绪间,黛玉回神过来已是日落西沉,暮色四合。

书房内的光线彻底暗沉下来,唯有案头一盏小小的羊角宫灯,晕开一团昏黄暖光,勉强照亮黛玉苍白而凝重的面庞。

那些翻腾的思绪、冰冷的忧虑、以及模糊的应对之策,最终都沉淀下来,化作一股近乎执拗的清醒。

有些话,不能宣之于口,隔墙有耳的道理,她懂。尤其是在这天幕频频降临、搅动京城人心的敏感时刻,林府虽比贾府清静,也难保没有一丝半点的风波会透出去。

黛玉不能让父亲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陷入被动,更不能因贸然声张可能并不完全确信的“末世预言”而引起阖府乃至外间不必要的恐慌。

她铺开一张素白的薛涛笺,提起那管父亲特意为她寻来的紫毫小楷,蘸了浓墨,却又悬腕良久。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竹影摇晃得厉害,在窗纸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安。

终于,她落笔了。笔尖微颤,却字字清晰。她没有直接写下“末世”、“倾覆”之类的骇人之语,那太像谶纬妖言。

她只是以一个敏慧女儿对父亲公务习惯的体察、对书中世情与现实的隐隐勾连为切入点,写得极其含蓄,却又处处机锋。

黛玉先写观天幕辩论后,于书中所述“水旱不收”、“盗贼蜂起”等语,与前日听父亲与幕僚偶尔提及的某地“春荒”、“某处不太平”等事略加印证,深觉书中所言未必尽是虚笔,或许世情确有艰难处,提醒父亲多加保重,明察秋毫。

又写读至“乌进孝缴租”一节,感叹豪门用度奢靡无度,根基却不稳固,由此思及家中用度虽俭,然“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是否宜更留意些“不易之财”的归置,或可请教母亲生前留下的可靠老家人,于南边稳妥之处,略作未雨绸缪之想?

语气婉转,全是一片为父分忧、持家谨慎的孝心。

写罢,她又细细读了一遍,确认既传达了担忧,又未曾留下任何可能被曲解的把柄,这才将那笺纸小心折好,放入一个寻常的信封内,封口处也未题名。

搁下笔,心头的重压并未减轻,反倒因这白纸黑字的凝结,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实质感。

她一刻也不想等了。天幕揭示的阴影如此迫近,晚一刻提醒父亲,或许就多一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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