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午考完语文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数学考完,是一种精力被高度榨取后的虚脱,以及明知不足的怅然。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她知道,比起一月前那个对着sin、cos目瞪口呆的自己,如今的她,至少能坐在考场里,挣扎着、努力着,将这些陌生的符号一点点编织成逻辑的链条,哪怕这链条还不够坚固,不够完整。
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给校园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同学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考题答案,或懊恼,或欣喜。
周晓雨蹦跳着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考完啦!感觉怎么样?语文你肯定没问题!数学呢?最后那道题好难啊,你做了吗?”
黛玉轻轻摇头,如实道:“未能尽解,只推了几步。”
“哎呀,那题估计没几个人能做全,步骤分拿到就不错啦!”周晓雨笑嘻嘻地说,“走走走,吃饭去,犒劳一下我们饱受摧残的大脑!”
黛玉被她拉着往前走,耳边是周晓雨活泼的絮叨,眼前是现代校园熟悉的景象。黄昏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微凉。
夜里,黛玉躺在床上,思忖着自己是否又要回到林府。
然而次日,黛玉仍是好端端的在现代世界,她有些惆怅,想了一会,猜测定是要触发某种条件才能回到林府。
但黛玉也顾不上许多,她还有好几门考试。
上午是物理。这个世界解释万物运行的另一套语言。力、热、光、电……概念抽象,公式严谨。
黛玉面对试题,感觉如同在观摩一幅由精密齿轮和杠杆构成的巨大机械图。她努力回忆那些定义、定律和推导过程。
一些直接套用公式的计算题,她尚能应对。但涉及复杂过程分析、需要将实际问题转化为物理模型的题目,她便感到棘手。
那些滑块、斜面、电路图,在她脑中需要更费力地构建形象,再与抽象的物理规则对接。
实验题考查对原理和误差的理解,她答得中规中矩,却难有亮眼见解。
整体而言,她像是一个认真的观察者和记录者,能描摹部分图景,却尚未能完全理解其内在驱动与精妙关联。
下午是英语。试卷展开,满纸异国字母,听力录音里流淌着快速而陌生的语调。这对黛玉而言,几乎是全新的领域。
一月苦功,主要倾注在数理,于这门外语,她所积累的,无非是最基本的词汇和语法框架。
听力部分,她捕捉着零星的熟悉单词,试图拼凑意义,如同在浓雾中辨认模糊的轮廓,大多靠猜测与直觉。
单项选择与完形填空,她依仗着可怜的语法记忆和上下文语境,小心翼翼地推断。阅读文章篇幅不短,生词如拦路虎,她不得不反复回读,揣摩大意,答题时颇感吃力。
作文题目是“MyUandingofCulturalHeritagez——我对文化遗产的理解”。
黛玉眼光微动。这题目,竟与昨日语文作文隐隐呼应。她词汇有限,句式简单,但思考的深度却未被语言牢笼完全禁锢。
黛玉尽力用所学,表达了对有形与无形遗产的珍视,对传承与创新平衡的朴素看法,字迹依旧工整,篇幅虽短,意蕴却试图绵长。
交卷时,她清楚这科怕是勉强,但已尽力将所思所感,用这陌生符号传达了几分。
第三天,考试进入后半程。
上午是化学与生物。这是探索物质本质与生命奥秘的学科。化学的分子式、反应方程、物质性质,对她而言如同另一种密码。
她记忆了一些常见反应和规律,面对基础性的鉴别、制备、计算题,能循着记忆的路径摸索前进。一旦题目综合性强,需要灵活运用知识网络,她的反应便慢了下来,需反复斟酌,步步推敲。
生物则显得略微亲近一些。细胞结构、遗传规律、生态系统……虽然描述的语言和精细程度远超她所知,但其中涉及的生命概念本身,与她所认知的生机、造化隐隐有可通之处。
记忆性的知识,如分类、过程、名词解释,她掌握得相对扎实。涉及遗传图谱分析、生态能量计算等需要较强逻辑推理的部分,她则需耗费更多心神。
整体上,她像一个踏入全新博物园的访客,对许多奇花异草的名字习性感到新奇,也能记下一些,但要深入理解其间的生态联系与演化逻辑,尚需时日。
下午最后一场,是文科综合。这或许是除语文外,最能触动她复杂心绪的领域。
地理部分,经纬网、气候类型、地质构造、人口迁移……用一种理性而系统的方式重新描绘她所知的山河大地、天下万国。
有些地方的名字与她记忆中的称谓对不上,有些风土人情的解释与她的听闻略有出入,但那种试图囊括寰宇、探寻规律的宏大视角,令她暗自心惊。
黛玉凭借出色的记忆力和空间想象能力,应对得不算艰难,但在分析区域可持续发展等问题时,现代理念与她固有的认知难免有碰撞与融合。
历史试卷,从古代文明到近现代变革,时间线清晰,史实陈述客观,评价体系与她自幼所受的史鉴教育既有重叠,更有迥异。
她读着那些熟悉的朝代名、事件名,却常伴随着陌生的原因分析、影响阐述。
尤其是近代百年屈辱与抗争、探索与复兴的历程,字字句句冲击着她来自另一个过去的心灵。
答题时,她既需调用记忆,又需谨慎地将自己的历史感怀约束在考题要求的框架内,下笔时心情最为复杂,时常需要停顿,整理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