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蛮怔着了,谢归山可不是什么刑官,好端端地审什么犯人,但她也很快反应过,这大概也是皇帝发的疯怔。
皇帝不信任何的文官了,或许其中还有武将,但是谢归山不一样,只有谢归山是他亲自从边疆带回来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在现在的皇帝眼里,这样的谢归山必然会永远感激他不会背叛他,也只有这样的谢归山才是安全无害的。
疑神疑鬼的皇帝还不知道被他信任的谢归山才是最危险的人。
谢玉蛮忽然对皇帝生出了无限的嘲讽。
谢归山打开食盒,先捧起汤盅喂谢玉蛮:“你先吃,暖暖身子。”又道,“我们家周围布满了我的人,要是长安真乱起
来,他们会第一时间保护你。”
谢玉蛮心里咯噔一下:“会乱吗?”
谢归山反问:“蛮蛮觉得四皇子此人如何?”
谢玉蛮光是听到四皇子这个名字就反胃:“是个自命不凡的庸才草包。”
谢归山赞同她的评价:“恰恰是庸才草包最容易铤而走险。”
一盅汤喝完,谢归山送谢玉蛮回去,尽管见到了谢归山,也确认了他安然无恙,但她的心情没有比来时好多少,尤其是回
家时发现陆府挂上了孝布白绫。
差点忘了,陆枕霜的夫妻就是吏部尚书,安乐还是公主是想让陆枕霜当太子妃,好拉拢吏部尚书,而正因为要提防这个,四皇子动用手段不惜侮辱陆枕霜也要坏了婚事。
那么,在这场风波里,陆尚书必然会首当其冲地死在皇帝的疑神疑鬼中。
这一下,就连没有经历过巫蛊之祸的谢玉蛮,也可怜起了被逼造反的戾太子,也理解了永宁为什么一直想要为死去的大长公主报仇。
谢玉蛮抹了把脸,抬脚进门,吩咐人把府里的护卫都集合在一起。正值多事之秋,她要他们加紧操练,严密护卫。她当然也担心永宁他们,但这个当口,谢玉蛮也不敢写信,就怕老皇帝会突然因为这个发起疯来。
而与此同时,正在值房里用膳的谢归山熟门熟路地用筷子拨开米饭,找到压在最底下的纸条。
那上面是几个难懂的字符,但谢归山一眼便知其意:药效已成,今日起事。
第80章80火候终于到了。
黄昏开始,天又下雪了。其实天阴了一日,根本就分不清时辰,永宁也是看了刻漏后,才确定这一日又要结束了。
可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又一日的开始。
永宁重新沐浴洗漱,穿着许多年不曾穿的鲜艳衣裳,就好像仍在晋阳大长公主膝下承欢时,穿过廊庑亭轩,来到一座紧闭的小院前。
那里供奉着大长公主的牌位。
她屏退众人,在蒲团上下跪,抬起眼,光是看清了牌位上刻着的名字,便潸然泪下,她喃喃道:“筹谋多年,终于可以开始复仇了。”
那年,皇帝发布罪己诏,承认逼死戾太子的错误,将戾太子的尸首移葬皇陵的同时,召回被流放五年的永宁。
他不知道的是,从踏上回乡的路程开始,永宁便筹划着复仇。
这些年来,永宁低调,远离政务,似乎与世无争,但皇帝不知道的是,永宁花费了很多心思在那些底层的,不被人看见的官奴隶身上。
贵妃跋扈,四皇子嚣张,太子懦弱,安乐骄纵,做他们的侍从,各有各的难处。永宁很容易就用些小恩小惠收买了这些侍从,如此持之以恒,永宁也渐渐地有了属于自己的关系网,但她从未动用,因为时机未到,她知道那些侍从也会有自己的利益
考量,并不一定情愿报恩。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她要等一个能绞杀的时机。
很快,这时机来了。
钱庄收集了多年的证据终于能见天日,永宁通过戾太子旧当准确地痛击了四皇子,她太了解这位刻薄寡恩的皇帝最害怕的是什么,几乎是理国公府被抄家的同日,她就动用了插在四皇子身边的暗哨。
其实没什么,就是叫那位婢女在寝殿的熏笼里燃了点会叫人神志错乱的香,至于其他的恐吓高压,那位最喜欢通过血案镇压人心的皇帝自会替她完成。
但四皇子比她预想的还要脆弱,三天,只用了三天,他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那便只欠东风了。
*
宫里突然刮起大风来,卷得雪粒子满地乱滚。
老皇帝夜半失眠,烤着火,听着屋外呼号的北风,不知怎么的,心里阴恻恻的。他四下望去,总觉得那些垂落的幔帐后藏着欲行凶的歹人,他惊恐大喊,叫谢归山的名字。
谢归山很快答应着进来,这个被他从边疆带回来的青年,手上沾了太多人血,是比恶鬼还要凶煞的存在,老皇帝看到他就觉得心安,只觉若有厉鬼在,定然也会被谢归山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