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过后,药膏熬制得差不多了,次日中午,伤兵们纷纷来领取,涂抹在伤口后包扎完毕,便回营帐休息。周掌柜和军医等人忙碌了大半天,待等伤兵散去,也各自回住处去了。
入夜时分,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营地内,却忽然发出了急促的叫喊声。
有士兵从营帐内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在外巡视的卫队长皱眉喝问:“干什么着急慌忙的?”
“他们,他们都不对劲啊,你快进去看看!”
卫队长大惑不解,带着手下进去一看,但见一群伤兵皆翻来覆去,躁动不安。
“哪里不舒服?”卫队长上前问其中一人,竟发现那人脸面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神散乱,说话也语无伦次。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卫队长正在盘问,忽听得外面喧闹吵嚷。他迅速出去,竟见安置伤兵的营帐外都聚集了许多人,紧接着,惊呼声四起,间有人群奔逃。
原本应该躺在里面的伤兵们竟跌跌撞撞出了营帐,皆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有些甚至抓住了同伴就要动武。
眼见骚乱越来越严重,卫队长紧急命人去请将领过来。
“怎么回事?!”数名军官听到了动静,带着士卒迅速奔来。那卫队长急忙道:“伤兵们好像中了邪一样!我们拉都拉不住!”
“岂有此理,军营之内怎么可能中邪?!”军官们持着鞭子大步上前,意欲以武力震慑,谁知此处骚乱还未平息,不远处又有人慌忙奔来。
“玄字营和天字营的人都呕吐晕眩,站都站不起来了!”“地字营也是这样!”
越来越多的士兵奔出来报信,几名军官根本无法处理了。待等主帅蔡正麒带着部将们匆匆赶来,局面已经越发混乱,伤兵们狂躁不安,未受伤的却晕眩无力,只有主帅帐下的卫兵们尚算正常,持着刀剑东奔西跑奋力镇压。
“军医呢?!快些叫他过来!”蔡正麒怒喊。
“将军!”远处,衣衫不整的军医跌跌撞撞奔来,还未到近前就急得大叫,“那个姓周的跑了,定是他暗中使用手段,士兵们才会变成这样!”
“什么?!”蔡正麒等人脸色顿改,然而还未等他们问清详情,营门方向鼓声大作,震动全营。
众人闻声惊愕回首,夜色茫茫,瞭望塔上赤红的旗帜急速舞动,急促的叫喊惊破了心魂。
“将军,敌军正朝着这边快速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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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氤氲,淡淡的白雾弥漫在屏风间,房门外是腰挎长刀的护卫,屏风两侧则是手捧新衣的仆妇。虞庆瑶伸展了双臂,立即有人上前替她脱去了厚厚的外衫。
繁复的裙袄一层层地褪下,她抬手想要拔下绾发的金簪,仆妇忙道:“郡主先别把头发放下,沾湿了容易着凉。”
说话间,虞庆瑶身上的最后一件小衣已被脱去。尽管屋中燃着火炉,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抱起了双臂。她背朝着那扇屏风,两名仆妇眼光往其后背一扫,便清楚地看到有一道四五寸长短的疤痕。
虞庆瑶跨进了水中,背后的疤痕亦浸在水里,不见有何异样。
“水好像不够热,奴婢再去添些柴火来。”其中一人说着,便匆匆离开了屋子。
离房门不远的地方,南昀英与莫渊正站在暗处。
“启禀太子,郡主背后确实有疤痕,看上去也不是新近伤的。”仆妇低声说道。
“可看仔细了?”南昀英急切道。
“看了好几眼,就算郡主入了水,疤痕也没有淡去。”
南昀英挥手屏退了仆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莫渊,你真能确定她不是郡主?”事到如今,南昀英不禁对眼前的男子产生了怀疑。
莫渊淡淡道:“只是这一点小小的意外,就让你又相信她了?”
“你说她手臂上曾埋下东西,取出后必定有伤痕,可我并没有看到!”南昀英有些沉不住气,“现在她后背上又确实有伤,和我所知道的凤盈一样!”
“背后有伤,不是你自己告诉她的吗?”莫渊冷笑,“然后她再找人做了个假象而已。”
“好……就算她真的不是凤盈,那现在该有的她都有了,你还能怎么要挟她?”
“不是要挟。”莫渊站在窗前,身材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笔直,“我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就像我和你之间,也只是互相协助而已。”
南昀英不安地在屋中走了几个来回,压低声音道:“你别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他稍显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只需要带她回到我们的时代,至于北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南昀英沉思了片刻,盯着他道:“你确定我可以登上雪山之巅,实行祭天大典?”
“是的。”莫渊冷冰冰地道,“我可以搜索到这个记录。这也就是我愿意与你合作的原因。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可以找到回去的路径,也可以带走虞庆瑶。”
南昀英深深出了一口气,继而道:“不能把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