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波疾风骤雨之下,凡是与太子旧党有所关联的官吏皆惶惶不安,南京旧都更是平地起惊雷,震荡不已。
京城官员们都对此事噤若寒蝉,不几日,南京方向忽然传来急报。建昌帝一看之下,脸色顿青,急火攻心。
原来南京太子党羽虽被剪除,掌握兵权的兵部尚书也早已换上了建昌帝亲信,却不料就在肃清官场的第三天深夜,守备衙门突起大火,一时间浓烟滚滚混乱不堪。南京守备听闻此事,急忙带领手下亲自赶去监督扑救事宜,谁知就在同时,城北关押太子党羽的牢狱遭受歹徒奇袭。据说这群人趁着夜色疾行而来,个个头戴诡异面具,黑衣长刀,身手敏捷,二话不说便斩杀守卫,直冲入内。
看守监牢的官兵们被打个措手不及,虽也奋战抵抗,却终不敌对方快狠利落。更有甚者,后面还在乱战之时,后方牢狱铁门不知被谁打开,关押的重犯鼓噪而出,连同那些新近被捕的官员趁着夜色冲出了大门。门外早有马车等候,另一波人迅速将官员们接上车子,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间。
这一边劫狱成功,那一边守备衙门仿佛被人浇洒了桐油一般,大火非但不能扑灭,反而顺着风势蔓延开去。夜幕下,周遭民屋卷起火龙,惊呼声铜锣声叫嚷声混杂交错。
在这时,守备得到城北监狱急报,顿足不已却也无济于事。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方衙门以及众多官员府宅均起火势,同样黑衣蒙面的奇兵四处出击,将惊愕中的众官员蒙上头就地绑走。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在睡梦中惊醒,得知此事后急忙出门,却正在埋伏于两侧的黑衣人守个正着,还不等他的随行护卫有所反应,一时间利箭齐飞,竟将兵部尚书活活射死在轿里。
兵部尚书暴毙,各处衙门沦陷。黑夜火光熊熊,整肃凌厉的兵马奔过各方大道,奇袭立功的定国府亲兵护送旧臣们还归原位。被连番打击的南京守备就算想调兵遣将也无力回天,眼见庄泰然等人阔步踏来,自己却唯有数十个兵卒在旁。
铛啷啷数声,沾着血迹的数块腰牌被抛掷在地。
“聚宝门、神策门、太平门守将负隅顽抗,被斩杀于城下。其余各处守城官员皆已明晓是非,甘愿归降。十三座城门已尽入庄尚书掌控。定国府亲兵两千,已将皇宫各门守卫全数接替。”站在庄泰然身边的,是英风朗朗的云岐,他语声洪亮,“守备大人,生死就在一线间,愿你仔细考量!”
南京守备背脊发凉,面后就是沾着嫣红血污的腰牌,还有那一把把业已出鞘的雪亮长刀。焦灼之下,他也只能隐忍无奈,屈膝拱手。这一拜,身后小吏们皆如草叶随风低伏,黑压压跪倒一片。
天光将亮时,南京城大街小巷已贴上了由庄泰然等人拟写的安民告示,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列举建昌帝罪状,正式宣布与朝廷决裂,誓将护佑清江王还返京城,夺回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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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外的建昌帝得知此事后,震怒之下当即下令调集南京附近兵力全面压近。消息传到南方,军中众人大喜过望,褚廷秀倒是淡然处之,只是召集了众将领汇聚议事。
褚云羲本不想过去,但在对方再三邀请之下,也只得去往大营。
才刚到营帐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众人谈笑声,褚云羲撩起营帐,探身而入,随口道:“这么高兴,是天下已经握在手中了?”
原本还轻松的气氛骤然一冷,庞鼎等人望过来,褚廷秀倒是微笑不改,抬手招呼他坐下,并指着一旁的宿放春:“我们正说到南京的事,这次也仰仗了定国府出力,干净利落斩杀那些不愿投诚的官员,南京才能够在一夜间便转了风向。”
“殿下过奖。”宿放春拱手作谢,“建昌帝想要肃清南京官场,却反而震动了原有的平静局面,我们宿家也只是见机行事而已。”
褚云羲哂笑一声,一甩披风,大大咧咧坐在了旁边,“原先不是还要叫我往南京去吗?如今南京已经归顺,殿下应该不会再心急火燎了吧?”
“南京虽是归顺,但皇叔已下令调集江淮大军,看那阵仗不小,旧都叛乱伤及尊严,他必定想不惜一切代价收复南京。我虽对南京附近的兵力已有安排,但也不能在此延误时机,徒留他们奋力抵抗。”褚廷秀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到了褚云羲脸上,“不过你既然已做好攻打宝庆的准备,那就不必再改变策略。”
他起身,走到营帐中间摆放的地形图后,袍袖一展,道:“从今日起,我们兵分两路,我与庞、施两位将军一路,取道江西、安徽,增援南京。南将军,你与罗攀继续攻打湖南境内不愿归顺的城池,宿小姐也带着兵马与你们同行。”
宿放春微露诧异之色,褚廷秀看到了,又向她颔首:“宿小姐有什么异议?”
“异议倒是没有。”她索性直接问,“我原本以为殿下会安排我去往南京增援,毕竟我是定国府的人。”
褚廷秀一笑:“不必着急,你与南小将军打下宝庆后,穿过湖南便可改道往东。”他转而又望着一脸淡漠的褚云羲,“但愿小将军能够所向披靡、势如破竹,说不定还会比我先一步重新踏入南京城。”
第258章
褚竞驰正等着这一句,即刻道:“这你不必担心,我既然有此想法,就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乖乖听话,记住我的叮嘱……”
“老皇帝是您的父亲,您要把我送给他,他会不加怀疑地接受?”乌兰雅着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褚竞驰沉下脸:“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说了自有安排,你何必如此慌张?我素来赏识你的机敏能干,故此才有这计,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乌兰雅睁大了双眼,灼灼灯花照在她的清眸间,映出不甘与不愿。
她还倚在褚竞驰腿侧,可是身子已失了力道,僵硬得好似千疮百孔的石头。
褚竞驰低下眼,映入眼帘的是她还搁在自己膝上的手。房中一片寂静,他缓和了语气,慢慢道:“乌兰雅,你也知道的,我那父皇被太子蒙蔽了双目,总对我防备甚严。我为朝廷披肝沥胆,可换来的又是什么?”
“我可以为殿下做更多的事!不管是刺探军情,还是引诱敌将!我也能射箭骑马,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为你冲锋杀敌!”乌兰雅急切地说,“无论如何,请不要让我进那个皇宫!”
褚竞驰只觉好笑:“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这些年来,我已经懂了,父皇在意的并不是谁能为他抵御外敌,不管我在这里如何辛苦经营,他总是不会满意。而太子只不过顺应他的心意说几句好话,他便夸赞有加。所以,你就算能够豁出命去打拼,对我而言又有何用?”
“可是我……”乌兰雅还想争辩,却又被褚竞驰抓住了肩膀。
“早些时候,你不是也曾乔装打扮去引诱了敌将,为我窃取军情?同样是曲意迎合,为什么这一次,你就这般推诿不甘?”他掌心的温热透过衣裳,渗入她的肌肤。
乌兰雅愣怔住了,心中纷乱却又不知如何解说,只挣出一句:“那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我要的不就是逢场作戏吗?”褚竞驰察觉她欲站起,手中又加了几分力,迫使她靠近了自己,眼中却流露出惋惜又无奈的痛苦与纠结。
“乌兰雅,你是我身边顶好的姑娘,你不像汉人女子那样柔弱娇惯,也不像寻常鞑靼人野蛮无礼。这几年来,你为我所做的事情,我一件件都记在心里。可是我所受的委屈,你难道能够视而不见?我不想再在这漫天风沙的地方耗尽年华,更不想一辈子只为他人铺石垫路,可眼下的我,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够改变命途呢?”
他抓得那样紧,几乎要将她拥得透不过气。乌兰雅的身子在微微发颤,烛火在那墨黑的眼眸中摇摇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