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鼎顿时语塞,额角渗出细汗。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宿放春忽然上前:"末将愿为先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身上。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若城内真有埋伏,末将愿先行试探。只求若有不测,陛下能饶宗钰一命。"
褚廷秀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故作关切:"放春,这太危险了。"
"末将心意已决。"
待众人退去,宿放春回到自己的营帐,才发现虞庆瑶已在帐内等候多时。
"施锐进的淮南军正在向山东进发。"宿放春卸下铠甲,声音里带着疲惫。
虞庆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云羲去滁州已有半月,至今音讯全无"
帐外北风呼啸,吹得帐帘不住抖动。宿放春握住虞庆瑶冰凉的手:"程薰在城中周旋,必是在等待时机。我们要相信他们。"
正说话间,营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走出营帐,只见一个猎户打扮的老者被巡逻士兵团团围住,他脚边放着几只野兔山鸡,正陪着笑脸解释:"小老儿是塔东村人,冬日猎些野味贴补家用"
"军营重地,岂容你在此叫卖!"军官厉声呵斥,正要驱赶,却被虞庆瑶出声制止。
"塔东村?"虞庆瑶缓步上前,目光在老者布满风霜的脸上流连,"可是琅琊郡的那个塔东村?"
老者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小姐也知道我们那小地方?"
虞庆瑶的心猛地一跳。塔东村——那是她童年随继父生活的地方,也是在那里,她遇见了从数百年前穿越而来的褚云羲。
她不动声色地买下全部野味,又额外赏了些银钱。老者千恩万谢,从背篓里取出一条皮围脖:"天寒地冻,这个送给二位小姐御寒。"
回到营帐,宿放春立即检查那条皮围脖。在昏暗的烛光下,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缝线,果然在内衬中发现一张字条。
"罗攀与定国府众人已救出,可动。"
短短一行字,却让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虞庆瑶眼中泛起泪光,而宿放春则长舒一口气,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寒冬依旧,希望却已悄然降临。
*
这一夜,褚云羲他们都在城楼上观望对面火情,眼见那大火熊熊燃烧,许久之后才渐渐熄灭,浓烟弥漫半天。
次日瓦剌军果然没再来攻打,甚至已经出现了拔营撤退的迹象。
守城士兵们望到后又惊又喜,恨不能相互拥抱。褚云羲却当即命令众人不可放松警惕,要求依旧像之前那样严防死守。
到了这天夜晚,黑暗中忽然号角声四起,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瓦剌士兵再次涌现,蝗虫般扑向城门。
“他们这是拼死一击了,给我打!”褚云羲厉声下令。
早有准备的将士们抖擞精神,在寒夜里奋力攻击,遏制住一次又一次的强攻。
上空一弯白月,照着无尽厮杀,遍洒寒冷月光。
这场夜战双方伤亡相当,直至拂晓时分,敌军才缓缓退去。延绥守城将士们精疲力竭,也不顾满身血污,躺在冰凉的砖石上,呼吸着充满血腥的空气。
褚云羲撑着军刀,从血泊间站起,之前受过伤的胫骨阵阵刺痛。
他望向远处,灰白云层后,有微亮的金光。
太阳缓缓从云间露出时,旷野间出现了一排马队。
宿宗钰揉了一下迷蒙的眼睛,正准备发令放箭,马队正中的人却高举起手。
“我奉大帅命令,来请你们的天凤皇帝见面!”
宿宗钰愣了愣,扬声道:“是海力图吗?他是想要求饶了?”
那人却哈哈大笑:“我们瓦剌军队兵强马壮,还有援兵正在赶来,倒是你们被困在这里等死!大帅只是想要和天凤帝见面交谈,你赶紧去叫他出来!”
“你当我们是什么?天凤帝是你们说见就见的?!”宿宗钰正厉声呵斥,身后却传来褚云羲的声音,“海力图为何要见我?”
城楼下的人扬起脸,似乎在打量褚云羲,过了片刻,才朝着他弯了弯腰:“天凤皇帝,大帅命我传信,双方打到现在不分胜负,大家都死了不少人。如果你愿意,大帅可以和你谈一谈,只要你到时候接受条件,我们可以撤兵。”
褚云羲冷哂道:“既然不分胜负,我为何要去见他?先前建昌帝已经派出大臣和你们达成和约,你们却又大举入侵,眼下再叫我去,我难道还会上当?”
那人摆手道:“建昌帝的使臣见的不是海力图大帅,眼下瓦剌中势力最强的就是我们,先前的一切全部作废!”他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拿绳子缠在了箭矢上,高声喊道,“这是大帅给你的信,你看了之后,肯定想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