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一问,如今的宿家是谁继承了家业,过得又怎么样,可是话到嘴边,终究隐忍了下去。
谁会无缘无故地告诉一个外人这些事实呢?
许久之后,他又回到了慈圣寺。
古庙香火依旧,慈圣塔也依旧伫立在苍穹之下。只是里面应该不再供奉着他的遗物,也不会有什么再与他相关。
褚云羲坐在砖石间,望着青天下的九层塔影,又想到了那夜他带着虞庆瑶逃出慈圣塔之后策马狂奔,寂静长街间,那蹄声匆促,夜风扑面的感觉,竟好似还在眼后。
他从怀中取出小虞庆瑶临别赠与的本子。
看起来很奇怪,或许就像他如今在别人眼中一样。
因为之后淋过雨的缘故,小虞庆瑶曾经认真写下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淡蓝色的字迹洇染开来,但褚云羲还记得她写下的一切。
她读给他听过的,他都记得。
*
在那一团团蓝色字迹的下方,褚云羲补上了他所想记录的内容。
起初,他只想将自己听到的年号变迁写下来,但是记完这些内容之后,他又觉得空落落的,便又将自己所见的景象也加了上去。
写这些内容的时候,褚云羲想,或许以后,万一还能见到虞庆瑶,她一定会惊喜万分地抱着自己问:“陛下你去了的?见到了什么?快告诉我听。”
她总是那样快乐,至少在褚云羲看来,是那样。
哪怕她也遭受过许多坎坷不幸,却始终像是春泥下的野草一般,只需几滴雨水滋润,就能依靠积蓄了一个寒冬的力气,钻出泥土,绽开碧绿的嫩芽,吸吮着阳光暖意,不断舒展生长。
他想念虞庆瑶了。
原本的凉意已被体温融合,玉质在水流潺潺中更显温润,白玉的凤身,微红的凤尾与翎毛,宛如国色天香,似乎暗含芬芳。
等她洗完澡再吹干头发,回到房间里一看手机,脑袋快炸了。
三个未接来电,十几条信息。
电话都是妈妈打来的,她一看信息就知道原因了。对方没等到她的回复,觉得是因为发照片的事生气了,就告诉了家长。然后男方家长又去问吕双铃是怎么回事,吕双铃想找虞庆瑶询问具体情况,结果一直联系不上,她着急之下,直接把虞庆瑶照片发了过去。
虞庆瑶看着那一串信息,心头火直冒,马上打电话回去,“妈妈你干什么那么着急?我是去洗澡了,你就不能等我回复了再发照片?”
吕双铃在电话里抱怨:“我怎么知道你在干嘛?人家说你莫名其妙就不理会了,还挺伤心的,想问问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你看对方多在意这件事啊,你怎么爱答不理呢?相亲不都要给照片吗?藏着掖着干什么?”
“……我也不是故意不给啊,我是觉得他说话方式挺生硬,我不太喜欢……”
“连面都没见呢,光短信聊几句能看出什么?不要总在手机上沟通,出去吃饭逛街见个面才是正理!”
吕双铃叨叨了好一阵,虞庆瑶偃旗息鼓没再反驳,她才挂了电话。
果不其然,对方的信息很快过来了。
——小美女,你长得挺清纯亮丽啊,怎么刚才不给我看呢?
虞庆瑶:……你能不能别这样称呼我?还有,我不希望鸡毛蒜皮的事就去告诉家长,是还没小学毕业吗?
——哈哈,你很有个性。我只是担心自己言语不妥当,所以通过家人了解一下情况,不是告状去的。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出来见个面?吃饭或者看电影,你选吧。
虞庆瑶:太累了,明天想休息。
——不会还在生气吧?那后天行吗?给我一个机会。
虞庆瑶:我考虑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她回完最后一条讯息,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了床上,翻个身,又觉得颈下硌得慌。
是那个凤凰玉坠。
她把玉坠摘了下来,拎着红绳看它在灯光下来回旋转,浮动幽幽然的光泽。
没过半个小时,妈妈的信息又来了,理所当然的询问后续发展。然后又是苦口婆心劝她去见一次面,只差亲自冲过来做思想工作了。
“聊着就不对劲,不是我喜欢的感觉。感觉爹味十足,又很油腻。”虞庆瑶懒洋洋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