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卷拂,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慢慢回头望来。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或许不过十四五岁,眉目隽秀,犹含青涩,只是那眼神迷茫,却依稀相识。
虞庆瑶先是一怔,继而还是认出了他。她急切地再次呼唤,甚至伸手想去推开前方那道无形的屏障,却终究不能进入那个属于他的天地。
而就在她焦灼不安时,风声中,隐约又夹杂了呼唤声。
“瑶瑶——”
这一次,她惊觉回首,终于确定了那声音应该就来自后方。原本漆黑无光的后方,渐渐显现出模糊的轮廓,远处似乎是起伏的山峦,也有无边的平野……
她朝着后方喊,妈妈。
呼卷的风变得柔和,如同母亲的手拂过脸庞,掠动了她的长发。
“瑶瑶……”母亲的声音如在耳畔,压抑着悲伤,“那个浑蛋已经死了,你怎么还不回到我身边?”
——妈妈,我很想你。她在心底呐喊,可是又像以前那样,发不出声音。奇怪的是,她可以对那个世界的少年褚云羲呼唤,却只能听到母亲的声音,没法给出一点回应。
风声犹如悲戚的叹息,萦回盘旋。
“我的孩子……你怎么,那样傻呢?”母亲像是在小声地哭泣,虞庆瑶甚至可以感觉到微风再次抚过脸颊,抚过她的眉梢。
“你回来吧,瑶瑶,别怕,再也没人会打我们,妈妈一直在等你……”
虞庆瑶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她很想出声询问,可是母亲的声音已经渐渐模糊。
“你所有的东西,都还好好的……”风声越来越大,虞庆瑶惶惑不安,却只听见零碎的言语。“你喜欢的那些书……妈妈每天都……是你写的吗……读给你听……”
——这是在,说什么?
眼前的漆黑世界陡然旋转波动,虞庆瑶只觉晕眩难忍,惊惧中想要扶住什么维持站立,一探手,触及那冰冷无形的壁障。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那道壁障仿佛冰碎玉裂般,骤然崩塌。
“陛下!”她在天摇地动间,朝那个世界中的少年发出急切之声。而他,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的脸上显露惊愕的神色,看着似乎不存在的虞庆瑶,还未及踏出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如古画失色剥落,一片片一寸寸,零落飞散。
第310章
褚廷秀得知建昌帝身亡的消息时,原本正在与庄泰然等南京官员商议正事,忽然收到兵部急报,愣怔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此僵滞住了。
大臣们低声议论着,庄泰然用试探的目光望向褚廷秀:“殿下,如今天凤帝一战击败十万官军,京城已成无主之局。”
种种窥伺的目光聚集到褚廷秀脸上,他随即又换上平和的神情:“我当初起兵就是因为建昌帝陷害先父,又暗中追杀于我。如今他被天凤帝打败后畏罪自杀,实在是了却了我的心愿。既然如此,国不能一日无主,若要重返北京恐怕时间太久,我打算先在此登基,你们稍后去拟定大礼诸事宜,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即可。”
众人惊诧,没想到褚廷秀就此便要登基,庄泰然忍不住问:“但依照老臣看,天凤帝似乎剑指皇位,否则又怎会以真身名义昭告天下?殿下在南京登基,岂不是要造成一国二主的局面?”
褚廷秀端坐沉声道:“曾叔祖当初答应过我,会尽力相助,这关乎我与他两人之间的密谈,诸位自然不会知晓,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们不必多虑。待我修书一封,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手中,他定然会成全于我,不会与我争夺这褚家江山。”
群臣不知他为何能如此笃定,但见其从容不迫,便料想二人之间或许真有过什么承诺,因此也不便追问,就此告退去商议即位大典。
*
褚廷秀从大殿回到寝宫,曹经义便迎上来:“殿下,小人听说建昌帝……”
话还未说罢,褚廷秀那寒冰似的目光便射了过来,他连忙闭嘴不敢再说。
“准备笔墨,孤要写信。”褚廷秀面无表情地走向屏风后。
曹经义忙去研墨,在此过程中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待等一切就绪,他才躬身去请褚廷秀。“殿下,准备好了。”
褚廷秀快步来到桌前,提起笔凝神片刻,目光一斜,冷冷道:“你可以退下了。”
曹经义蹑手蹑脚地退去,临走还替他关闭了房门。
褚廷秀端坐在书桌前,目光凝结于饱蘸着浓墨的笔尖,思索再三,落笔成书。
他写得一手端方俊秀好文字,笔画之间又藏锋芒,书罢反复阅读,才小心翼翼装入信封,随后又取出长条形的紫檀木匣,将信封与其他几页纸张放置其间。
“曹经义,进来。”
房门一开,曹经义躬身而入。褚廷秀将那紫檀木匣交给了他:“此是机密,拿去印上封泥,务必确保无一人能知晓其中内容,随后再叫禁卫首领过来,孤要派人将此物送出去。”
曹经义诚惶诚恐接过木匣:“是,小人这就去办。”
“记住,就算是你也不可打开,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