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这条命都是殿下给的,哪里会做这等胆大妄为的事?”曹经义手捧木匣,卑微道,“如今建昌帝已死,小人只奉殿下为尊,殿下交待什么,小人定会不遗余力去做。”
褚廷秀看看他,不免又想到一去不返的程薰,不禁冷哂道:“你最好不要口是心非,孤最痛恨背信弃义、朝三暮四之人,尤其是那种故作死心塌地,却又转脸卖主求荣的。孤能赦免你的死罪,便也能随时取你性命,你这等奴才最好老老实实的,休要自作聪明!”
曹经义心里琢磨着他必有所指,也不敢多说,只一味点头称是。
当日,那紫檀木匣被重重包裹着,又在系带上加盖紫红封泥,快马加鞭送向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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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京赶到大同的首辅等人面见褚云羲之后,目睹其神风俊朗,又听被俘的同僚们私下诉说建昌帝如何接二连三败在对方手下,方知众人所传不虚。恳谈之后,褚云羲让他们先护送建昌帝棺木回京停灵,不管怎样,也得给其妃嫔子女拜祭的机会,首辅等人应承下来。
褚云羲忽又提醒一句:“他后宫中的皇后妃嫔,一概不得再殉葬。”
首辅愣了愣:“但是以往都会从未生养子女的妃子中选择……”
“前朝留下的陋习,朕当初还没来得及废弃就来了此地,结果崇德帝还在搞这些事,无端害了二十多个女子的性命。”
他这样说了,首辅也没有必要为此事坚持己见,于是拱手赞颂一番,便带着其他官员出去商议建昌帝的后事。
他们才出去没多久,门帘一扬,虞庆瑶便进来了。
“陛下要废除殉葬了?我刚才在外面听到那些官员们在谈论。”
褚云羲抬头道:“是啊,你之前不是还问我为什么不废止此事吗?”
“早该废弃了,将好端端的活人处死去陪葬,不是最为残忍的事吗?”她走过去,坐在几案边。
褚云羲看看她:“不过,假如我以前就下令废除殉葬,那就彻底遇不到你了。”
虞庆瑶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但又蹙眉道:“过去已经无法改变,至少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以活人殉葬的事了。有哪个宫妃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呢?只是她们无法反抗而已。”
褚云羲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虞庆瑶讶然反问:“干什么盯着我?我说得不对吗?”
“没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常有奇谈怪论。”褚云羲笑了笑,为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这些天有没有晕眩乏力了?”
“这倒是没有。”虞庆瑶有意站起来又坐下,“你看,我好得很,想来之前是太累了。”
“总是跟着我东奔西跑,必定是辛苦的。”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虞庆瑶,“刚才首辅他们过来请示,问我何时会带兵入主京城。如今朝廷无主,众人茫然,希望能有人主持国事。”
虞庆瑶眼里不由浮起暖意。“你要重回皇城了吗?陛下。”
他却反问:“你愿意吗?”
虞庆瑶怔了怔:“这是你的事,为什么要问我?”
褚云羲垂下眼帘,道:“因为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以前,我曾一心想要返回过去,因为觉得还有许多遗憾没有挽回,但如今天下动荡……”
“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陛下,每个人在不同的时候,面对不同的境遇,心态与想法自然也会改变。你不必总是怀疑又否定自己,在当下做出怎样的选择,对自己,对众人最为合适,你就义无反顾地去做吧。”
褚云羲仔细听着她的话,末了叹息一声:“我原先是想着即便自己离开,这里的一切可以交给廷秀。然而当我知晓他有意挑起汉瑶争端,祸乱西南后,就改变了想法。”
“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虞庆瑶道,“我知道你原本看重皇太孙的聪明坚韧,才为他扫除了许多障碍,但他那样利用你,我也觉得你那些付出并不值得。”
褚云羲望着她莹亮的双眸。“那我们就留在这个时间里了,是吗?我和你,都留下来。我有许多遗憾,有些无法挽回,但有些,应该还能弥补。”
他的目光认真而赤忱,澄净如春水无波。
虞庆瑶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只是枕在他肩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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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晚,虞庆瑶留在营地没回棠府。
更声遥遥,军营内渐渐寂静下来,众人都已沉睡时,褚云羲还在翻看着卷宗。虞庆瑶撑着脸颊,坐在他旁边,看他沉静的模样,想着过往一幕幕的画面,从皇陵初遇再至随着他征战至今,不免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抬眸,见虞庆瑶兀自出神,以为她是困了:“早就叫你去睡,你还在这硬撑?”
“我不是犯困,只是在想着以前的事。”
“以前?是你那个世界里的?”
“不是,跟你相遇至今的一切。”虞庆瑶趴在几案上,弯起眼角,“想着想着,就觉得发生了许多事情,可我们明明才认识一年左右。”
他喟叹一声,摸了摸虞庆瑶的头发,“一年还不算久吗?”
“当然不算,与一辈子相比,一年才不过弹指一挥间啊!”虞庆瑶伸出手去抓他,他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去外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