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男孩刚冲进芦苇丛没几步,就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两名身穿淮南军号衣的士兵从芦苇中冒出来,一把将男孩拎了起来,动作迅捷而沉默。
曹经义猛地刹住脚步,男孩还在挣扎哭泣,已被交到了他的手中。那两名士兵看了曹经义一眼,又迅速隐入芦苇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曹经义心头乱震,他强作镇定,挥手示意士兵上前将孩子塞回篷车,交到了吓得魂不附体的老人手中。随即又低声命令:“看紧了他们,别让他们乱跑乱叫!”
说罢,他再顾不上这对祖孙,匆匆回到褚廷秀车驾旁,借着车身遮挡,压低声音急道:“陛下!情况好像有些奇怪!”
褚廷秀正隔着车窗观察越来越近的营地,闻言眉头一拧:“说。”
“方才那老头的孙子乱跑,一头钻进路边的芦苇荡,却意外撞见了隐藏在里面的士兵。”
褚廷秀双眉微微一蹙,抬目望向道路旁白茫茫如雪片堆积的芦苇。
“有人隐藏在里面?”他的指尖不由一颤,“施锐进有没有看到这一幕?他说什么了吗?”
“施将军的车骑都在最前面,小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按理说,现在您已经和他们汇合,这芦苇荡里好像不应该再藏着伏兵……”曹经义咽了一口口水,竭力表现出极为谨慎的神色,“陛下,小心为好!”
褚廷秀目光一寒,再次望向那看似平静的营垒。旌旗在薄雾间若隐若现,营地方向传来了士兵的操练声,一切看起来极为寻常,可不知是否受到了曹经义的影响,褚廷秀再度望向那座位于湖畔的营地时,感觉心头发紧,仿佛被利爪攫住。
“你替我去传话……”褚廷秀对曹经义低声吩咐,曹经义频频点头,很快一溜小跑地奔向队伍后方。
不多时,队伍已行至大营正门外。施锐进勒住战马,调转方向,来到褚廷秀的车驾前拱手,盛情拳拳:“陛下,前方便是大营。请陛下移驾主帐稍事休息,末将已命人通报营中将领,迎接圣驾。”
说罢,他率先下马,大手一扬。营地内早已有士兵望到了他们的到来,高声呼喊:“陛下驾到!”
门内空地上两列将领千户等军官带着手下依次跪倒在地,皆神情恭谨,口呼万岁。
褚廷秀下了马车。
“有劳施将军。”他神情平和,在施锐进的延请下,走向前方。只是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急切了,脚步有意放缓,不动声色地扫过营门内外每一个角落。
就在即将踏进淮南军营地大门时,褚廷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向身旁一名副将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那副将心领神会,右手看似随意地扶向腰刀。
施锐进正侧身引路,背对着营门外的部分亲卫。
“动手!”褚廷秀一声低喝,自己猛地向后退去。
那副将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刀,雪亮的刀光挟着劲风,毫不留情地朝着施锐进的后颈劈去!
“将军小心!”那两列跪在地上的军官脱口而出,施锐进闻听风声不对,身形疾闪,同时反手抽剑。
“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施锐进竟然格开了这致命一击。
还未等褚廷秀发话,那两列军官中已经有人拔刀冲上前去,护住了施锐进。
“施锐进,你……”褚廷秀眼见如此,心头一沉,然而就在这时,施锐进已不再做任何解释,高喊一声:“出击!”
“砰!砰!砰!”
营门两侧的草丛与芦苇丛中,乃至那些看似安静的帐篷后方,陡然出现了无数个黢黑的火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