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港商会大楼。
文印室内,沈欢颜端坐于宽大的橡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德国二代密码机生成的密件。
在她眼中,那些繁复错乱的字母矩阵,正渐渐褪去伪装,显露出隐秘的真实轮廓。
这确是一份测试文件,内里却嵌套着日军军方的绝密通讯片段。
上岛千野子,分明是用真实的日军调动情报作饵,一边试探她,一边借她的破译能力为己所用。
门锁处,忽然传来一声咔嗒响。
沈欢颜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面上平静如常,未曾抬首,只继续在草稿纸上推演密码矩阵的规律。
中村惠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名身着商会制服的日本女子。
她们看似普通文员,沈欢颜却一眼洞穿破绽。
步履轻捷得异于常人,站位呈标准战术夹角,右手皆习惯性垂于腰侧,那是随时可拔枪的戒备姿态。
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
“沈小姐,破译进展如何?”中村惠子的声音温和。
“还需些时间。”沈欢颜抬眼,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这份密件的加密层级远超预期,应当采用了双重随机密钥。”
中村惠子缓步走近,目光落向沈欢颜面前的草稿纸。
纸上的推演过程严谨专业,矩阵变换流畅精准,全然是顶尖破译专家的手笔。
她的眼神骤然复杂,欣赏,惋惜……
“沈小姐。”中村惠子忽然放低声音。
“上岛女士极为赏识你的才华。她曾言,若你愿意,可送你赴东京帝国大学深造,甚至能进入军部密码总局。那是无数日本密码学者穷尽一生都渴求的位置。”
沈欢颜手中的铅笔顿了一瞬,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中村组长,我不过是个普通文员。”她神色平静地回应。
“普通文员,绝无可能在半小时内,推演出德国二代密码机的加密逻辑。”中村惠子直起身,语调瞬间冷了下来。
“沈欢颜,上岛女士给过你的机会,不止一次。”
隔间内的空气,骤然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沈欢颜缓缓放下铅笔,摘下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为她争取了数秒的思考时间。
中村今日摆明了要摊牌,为何选在此时?难道是叶梓桐那边出了变故……
“我不懂您的意思。”她重新戴好眼镜,目光清澈,一派无辜。
“你懂。”中村惠子后退半步,朝身后几名特务做了个手势。
“自你进入商会起,你的每一份破译报告、每一次偶然发现的加密漏洞,甚至你纠正其他文员错误的频次与方式,皆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绝不该有这般专业水准。”
沈欢颜的心猛地一沉。
青训营军校的履历,本就是她伪造身份中最薄弱的环节。
可她不能慌,分毫都不能。
“我在军校时,教授密码学的林教官是德国留学归来,他……”
“林孝贤教官,确系慕尼黑工业大学毕业。”
中村惠子径直打断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
“但他讲授的,仅是基础密码理论,绝不可能涉及这种……”
她看向草稿纸上那套复杂的非线性置换算法。
“德国军方去年才投入实战的最新算法。”
照片上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背景正是军校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