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抬眼,目光平静。
叶清澜的神情很淡,淡得近乎无波。
那是她多年在坏消息前练出的镇定,消息越糟,脸上越是没什么表情。
“火凤凰那边。”
她顿了顿,才轻声道。
“来消息了。”
叶梓桐捏着果块的手指,微微一顿。
火凤凰。
津港青训营军校时的教官,教密码学的苏婉君。
身形清瘦,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军校时,苏婉君待她不薄。
那时她还是个刚进去的土丫头,什么都不懂,密码课上第一次接触摩斯码,把点和划听混,作业交上去满纸错漏。
苏婉君没有当众斥责,只是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一遍遍地放录音,直到她能准确分辨。
后来她们毕业,被分配去津港商会,明面上是文员,实则是军统安插在日伪机关的一颗钉子。
临行前,苏婉君单独见了她,只说了一句:
“梓桐,你是块好料子。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背后站着的是国家。”
她一直记着。
始终记着。
“你被除名了。”
叶清澜一字一顿,说得平静。
叶梓桐举在半空的手,骤然停住。
“你们两个。”
叶清澜看向沈欢颜,目光又落回叶梓桐脸颊。
“都被军统除名了。正式文件,已经下发到各站。”
病房里静了几秒。
叶梓桐把那块苹果轻轻放回搪瓷碗。
“军统。”
她开口。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叶清澜没接话。
沈欢颜靠在床头,先看了看叶清澜,又望向叶梓桐,安静地没有插嘴。
“当初派我们去商会潜伏的是他们。”
叶梓桐垂着眼。
“口口声声说为国尽忠,不计生死的也是他们。如今只因我们接触了□□,就一脚踢开。这么多年,我们传回去的情报,我们冒过的险,我们好几次差点死在日本人手里……”
她忽然停住,没再往下说。
叶清澜等了几秒,见她不打算继续,才缓缓开口:
“她们的信仰,跟我们本就不一样。”
她思考片刻。
“共产党信的是马克思主义,是为天下受苦人求解放。军统那边走的是另一条道。两条道,终究走不到一起。”
叶梓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