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凛冽的风雪立刻呼啸着扑进来,吹动他宝蓝色的衣袍。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似乎要吞噬一切的寒风大雪里。
“吱呀——”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
灵堂里恢复了寂静。
新换的白烛静静燃烧,流下温热的烛泪。
孩童裹在陌生却无比温暖珍贵的狐裘里,小手紧紧握着湿帕,跪在原地,怔怔望着那扇紧闭木门方向。
风雪拍打门窗的声响,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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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燕元明“路过”冷宫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
起初云棠以为是巧合,但后来发现,这“巧合”未免太过规律和频繁。
有时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他会带来一包用干净油纸仔细包好的,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
桂花糕洁白松软,豌豆黄细腻清甜,枣泥酥外皮酥脆……都是孩子会喜欢的口味。
他总是将点心放在云棠够得着的,那扇破旧窗台内-侧,留下一句:“我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浪费。”
不等窗内的反应,便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有时是午后,雪后初晴,他会“随手”丢下几本蒙尘的书。
但页面完整,内容浅显。
《三字经》,《千字文》,还有一本边角磨损,但内里图画生动的《山海经》异兽图册。
“旧书,给你认字玩。”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无用之物。
可那些书都干干净净,没有虫蛀,墨迹清晰,分明是被妥善保存的。
有时,他会在云棠冻疮发作得厉害,手上红肿溃烂,又痛又痒时,带来一小盒气味清苦的青色药膏。
药膏盛在细腻的白瓷盒里,一看便非凡品。
“我用不上的,治冻疮好像有用。”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不欲多谈的口吻。
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痛痒立减,不过几日,红肿便消退,溃烂处也开始收口生肌。
他并不多话,每次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常常是放下东西,说一两句话,便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顺路经过,心血来潮。
但那些点心总是温热适口,像是刚出锅不久。
那些书恰好是云棠那个年纪能看懂且极易产生兴趣的。
那药膏更是对症奇效。
云棠从一开始的警惕茫然,不知所措,到后来渐渐习惯。
甚至会在他常出现的时间段,悄悄挪到破窗边,透过窗纸的裂缝,紧张又期待地等待。
虽然大多时候,等来的只是轻轻放在窗台上的东西,和远处一个模糊的,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
偶尔,他能看到少年回头瞥一眼窗口,目光与他的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但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直到有一次,燕元明来时,云棠正蹲在殿前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空地上,用一根枯枝,照着那本《千字文》上模糊的字迹,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描画。
小手冻得通红发僵,字迹更是东倒西歪,惨不忍睹,但他写得很认真,小脸紧绷,嘴唇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