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元明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静静看着。
雪地里那些扭曲的笔画,和这孩子冻得发-抖的固执模样,形成对比。
忽然,他也蹲下身。
雪地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云棠吓了一跳,手里的枯枝差点掉地上,惊慌回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燕元明没说话,伸出手,从后面握住了云棠那只冻僵的小手。
少年的手掌比他大得多,温热干燥,完全包裹住他冰冷红肿的手指,连同那根枯枝一起握住。
那温度烫得云棠一个激灵,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稳稳固定住。
燕元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稳清晰。
呼出的白气与云棠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成一小片朦胧的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脸。
“这个字,笔顺不对,应该这样。”
他握着云棠的手,带着那根枯枝,在洁白的,未被践踏的雪地上,一笔一划,重新写下一个字。
动作很慢,很稳地引导。
云棠僵硬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包裹和牵引下,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动。
感受着枯枝尖端在雪面上划出的阻力,感受着每一笔的起承转合,力道走向。
雪屑被划开,露出下面深色的泥土,形成清晰的痕迹。
那是一个“守”字。
结构端正,笔画有力,与云棠之前歪扭的字迹天壤之别。
然后,是第二个字,第三个字……
“守得云开见月明。”
七个字,一个一个,工工整整地出现在雪地上。
在冬日午后惨淡而纯净的天光映照下,无比深刻,仿佛不是写在雪上,而是刻进了永恒。
笔画间,蕴含-着沉稳的力量。
燕元明松开了手。
云棠的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雪地上那行字。
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字,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写”出完整而有意义的句子。
少年指着那行字,目光落在云棠仰起的,仍带着惊愕和些许迷茫的小脸上,声音更温和,落入耳中:
“记住这句话。”
“天不会一直阴着,雪也不会一直下。”
“熬过去,坚持下去。”
“总有云开月明的时候。”
云棠抬头看他。
少年逆着光,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眉眼在光晕中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表情。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沉静如古井,又仿佛有星火在内里燃烧。
那是云棠在冰冷绝望,看不到尽头的冷宫生活中,从未见过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