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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呐（第2页）

她下了车，靠在车头前面，点了一根烟。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被夜风拉长，像某种动物的低鸣。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个不肯离开的追随者。

偶尔会被飘上来的烟雾熏到她眼睛，微微眯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吐烟的时候会把头偏向一侧，烟雾从唇角溢出，在路灯下变成一缕灰白色的丝带，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她一根接一根地抽。

第一根的时候，她在想林溪。

第二根的时候，她在想那封信。

第三根的时候，她在做告别。

“林溪，抽完这根烟，我就会放弃了，爱到深处又如何，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我知道你被cptsd困扰，可是你只要迈出最后一步都不愿意，我能怎么办？”

她的脑子终于安静了。尼古丁和深夜的低温联手把所有的思绪都冻结了，她变成了一具空壳，站在路灯下面，仰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像一棵已经落叶的树，在冬天里沉默地站着。

烟燃尽了。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烟蒂已经烧到了滤嘴的根部，最后一缕烟雾在指间挣扎了一下，然后散了。

她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正要拉开车门，却撞见拉着行李箱过来的林溪。

林溪一脸疲惫，拖着行李箱，感觉不远处有人盯着自己，顺着方向看去，竟然是苏蔓，内心的欣喜不言而喻。放开行李箱的拖杆，就冲着苏蔓跑过去。

苏蔓看到她笑的好开心，和刚刚疲惫的神态截然不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来人紧紧的抱住。

这让苏蔓有些错愕，林溪好热情，好像她们和好了一样，可是…。

“苏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林溪的语气里带着热情和温暖。

“我不知道！”苏蔓的语气带着冷漠，将人推开。

“那你是？”林溪不解苏蔓的冷漠，疑惑道。

“我来收拾点东西。”

林溪觉察不对，“在德国的时候，我给你留了封信…”

“我扔了！”苏蔓双手交握抱在胸前，和人隔出距离，“走都走了，留封信做什么，你又不是没有我电话或微信！”

“你没看信？”林溪惊诧地表情转而失落。

“嗯！”苏蔓冷漠，但是从林溪的反应中解读出那不是一封分手信。

林溪听到这个答案，失望写在了脸上，转身向行李箱走去。

苏蔓皱着眉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叹息。车灯亮起来，切开前方的黑暗，她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空旷的马路。

凌晨的城市是另一副面孔。

没有白天的喧嚣，没有傍晚的拥堵，没有霓虹灯的浮华。只剩下路灯绵延不绝地延伸向远方，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马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整条双向八车道都属于她一个人。

苏蔓踩下了油门。

车速从六十提到八十，从八十提到一百一。车窗摇下来了一半，深夜的风灌进来，猛烈地、不由分说地扑在她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柏油路面蒸腾的余温。风很大，大到她的呼吸都被截断了，大到她的眼睛不得不微微眯起来。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

白天那个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在风中分崩离析，发丝飞舞起来，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狂乱地飘动。有些缠在脸上，有些飘到肩后，有些被卷出车窗，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管。她甚至松开了方向盘上的右手，任由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风中微微张开，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车速继续攀升。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高亢而绵长，像一匹终于挣脱了缰绳的马，在空旷的原野飞驰。她必须快点找到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