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星的数学竞赛集训室设在教学楼顶层,独立空间摆着厚重的实木课桌,角落资料架堆着国内外竞赛真题与绝版讲义,连窗台上的绿植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专属于盛星尖子生的区域,能踏进这里的,要么是成绩拔尖的学霸,要么是家底扎实的优等生,在柯浠若眼里,这里容不得半分浑水摸鱼的敷衍,更容不得靠运气暴富的人来凑数。
集训定在周一清晨,柯浠若依旧是最早到的那个,选了靠窗第一排的位置,将私教定制的竞赛讲义摊开,封皮是低调的哑光皮质,页边写满了奥数名师的批注,这是家里为她量身定制的辅导资料,也是她笃定能拿下参赛名额的底气。
苏淼和李悦紧随其后,坐在她斜后方,翻着学校发的讲义装模作样,目光却总黏在门口,等着看章佳函出丑——在她们眼里,一个突然暴富的转学生,连盛星的学习节奏都未必跟得上,竟敢报名市级竞赛,纯属不自量力。
八点差五分,章佳函背着磨边的帆布包走来,校服袖口随意挽着,手里捏着两本学校发的普通讲义,扉页写着工整的名字,没有半分刻意的拘谨,也没有攀附讨好的模样。
她抬眼扫过教室,目光掠过前排的柯浠若时未作停留,既没凑前也没选后排角落,径直坐在了柯浠若斜对面的第二排,放下包摊开讲义,动作利落,仿佛只是找了个普通的自习位置,半点没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林晚坐在她身旁,小声叮嘱:“秦老师讲题超快,题也都是竞赛级的难题,你跟不上就戳我,咱们下课一起抠细节。”
章佳函笑了笑,笔尖点了点讲义上的函数题:“没事,慢慢跟,总比临阵退缩强。”她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落进柯浠若耳里,柯浠若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墨色眼眸淡淡扫来,见她低头勾画例题的样子,心底只浮起一丝烦躁——这暴发户总爱用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故作从容,真当竞赛是靠嘴皮子就能拿下的?
集训老师是数学教研组长秦老师,性子严厉、眼光毒辣,常年带竞赛队,走进教室便将一沓专项习题拍在桌上,声音洪亮:“两周集训,上午讲题下午随堂测试,最后按总成绩选两人代表学校参赛。盛星往年都是二等奖打底,今年我要冲金奖,柯浠若,你是老队员,稳住底子。”柯浠若颔首应下,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秦老师又瞥了眼章佳函,眼里满是审视,倒不是质疑,只是觉得这转学生,胆子未免太大。
集训正式开始,秦老师从函数综合题切入,节奏快得像赶场,例题刚念完,解题步骤已写满半块黑板,不少学生皱着眉连笔都赶不上记,苏淼和李悦干脆直接放弃,趴在桌上偷偷玩手机。唯有柯浠若,笔尖跟着老师的节奏行云流水,偶尔还能在提问前说出下一步思路,惹得秦老师频频点头;章佳函也听得极认真,字迹快而工整,将解题技巧一一标注,遇着不懂的便立刻在草稿纸上演算,眉头微蹙却半点不慌,竟也堪堪跟上了节奏。
柯浠若余光瞥见她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解题步骤,简洁却也严谨,甚至比常规解法少了两步推导,心底的诧异稍纵即逝,很快便被偏见压下——不过是死磕硬撑罢了,竞赛拼的是日积月累的积淀,不是一时的小聪明,她不信一个没什么根基、靠补习班堆出来的底子,能撑得起真正的竞赛难题。
第一节课结束,秦老师留了五道市级竞赛真题当随堂练习,限时二十分钟。教室里瞬间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不少学生咬着笔杆面露难色,柯浠若也皱了皱眉,这五道题皆是难题,却也难不倒她,十八分钟便尽数解完。她放下笔揉手腕,余光又不自觉扫向章佳函,见她正对着第五道题冥思苦想,鼻尖沁出薄汗,心底竟没半分得意,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警惕——这暴发户,竟真的能解到最后一道题,倒比她想象的多了点本事。
就在这时,苏淼突然起身走到章佳函桌前,故作惊讶地扬声:“章同学,都快到点了才做四道题?看来竞赛还真不是谁都能凑的热闹,别到时候连集训都熬不过去。
”李悦立刻凑过来,用两根手指捏起章佳函的草稿纸,翻得哗哗响,语气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啧啧,这步骤糙的,怕不是自己都理不清吧?跟浠若的比,差了十万八千里,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报名。”
两人的刻意打扰让章佳函的思路瞬间断了,她抬眼看向两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伸手拿回草稿纸,声音淡却有力:“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别在这聒噪。”
苏淼被噎得恼羞成怒,伸手便要去抢草稿纸:“我倒要看看你这道题到底能不能解出来,怕是根本不会吧!”
眼看苏淼的手要碰到纸,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柯浠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墨色眼眸里没半分温度,冷冷扫着苏淼:“闹够了没有?集训室不是你们耍性子的地方,丢的是盛星的脸。”她并非帮章佳函,只是觉得苏李的胡闹太过低级,扰了集训的秩序,看着格外碍眼,更何况,被这样的小事打断思路,连她都觉得烦躁。
苏淼和李悦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柯浠若会开口阻止,却不敢违逆,只得悻悻收回手,嘟囔着“真没意思”走回座位。
章佳函也愣了一瞬,转头看向柯浠若,对方却没看她,只是目光无意间扫过草稿纸,见她卡在公式推论上,眉峰微蹙,语气不耐地丢下一句:“这里换个推论方法,别死磕一道题,浪费时间。”说完便转身走回座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仿佛只是嫌她的笨方法碍了眼,懒得看罢了。
章佳函低头看向被她点过的地方,心里豁然开朗,换了方法后不过三分钟便解出了题目。林晚凑过来小声说:“浠若她……好像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就是性子冷了点。”
章佳函笑了笑,没接话——她看得出来,柯浠若只是嫌麻烦,绝非好心,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鄙夷,半点都没藏住。
她拿起草稿纸走到柯浠若桌前,语气坦荡:“谢了,柯大小姐。”
柯浠若正低头整理讲义,闻言只是淡淡抬眼,墨色眼眸里依旧覆着一层疏离,伸手将草稿纸推了回去,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仿佛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精力。
章佳函也不在意,转身走回座位,只是心底清楚,柯浠若对她的态度,不过是从“全然轻视”变成了“实力上的警惕”,那份因“暴发户”身份而生的鄙夷,从未消减分毫。
接下来的几天集训,两人的关系依旧剑拔弩张。秦老师讲题时,两人偶尔会同时提出不同的解题思路,一个严谨规整,步步为营,一个跳脱新颖,另辟蹊径,秦老师频频夸赞:“柯浠若稳扎稳打,章佳函敢想敢做,倒是难得的棋逢对手。”
“棋逢对手”四个字落在柯浠若耳里,只觉得格外刺耳。
她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独占老师的关注,如今竟要和一个她打心底里瞧不起的暴发户相提并论,这让她心底的烦躁更甚。她将私教定制的讲义捂得更紧,从不让章佳函有半分偷看的机会,偶尔章佳函被难题困住,下意识瞟向她的讲义,她会立刻合上,眼神冰冷地扫过去,那目光里的嫌弃明晃晃的——仿佛在说,你这种没根基的,就算看了也学不会,别妄想偷学。
章佳函也从不会刻意讨好,遇着不懂的地方若开口询问,柯浠若要么敷衍一句“自己想”,要么讲得极其简洁,故意省去关键的推导步骤,让她自己慢慢琢磨。
两人偶尔会因一道题的解法起争执,声音不大却字字针锋,柯浠若说她的思路“太冒进,缺乏严谨,早晚要栽跟头”,章佳函回她的解法“太死板,不懂变通,少了点灵气”,秦老师见状也只是笑,说两人“越争越明”,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争执里,藏着多少不甘与互相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