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颀知道自己再劝无意,他本也不是这个目的,如果说有人能动摇这个外甥,那也唯有那个人了。
只是可惜斯人已逝。
陆颀:“我只是担心你,担心当年他冒死救下的这条命,再白白送回去。”
闻言,陆释观缩在袖子里的手一颤。
陆颀从身后拿出一盏破旧的小纸灯,上面的图案几乎不可见了,但陆释观一眼就能看出那上面是一棵桂花树。
陆释观的院中没有桂花树,整个陆府都没有桂花树。
因为陆释观见不得桂花树,亦闻不得桂花香。
陆颀道:“这个是他当年托人转交给我的,我也是凭着他给的线索才能在菜筐里发现你。我虽然不了解他,但应是个洒脱的人,定然不愿意看到你只活在仇恨里。”
陆释观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盏小纸灯,他以为这盏灯早就随那个人一起被毁了。
“玄儿,一直被仇恨蒙蔽双眼,会看不清真正藏在背后的东西。”
陆释观抬眸,眼角遍布血丝,“舅舅究竟想要说什么?用这些话来规劝我放下血海深仇?”
陆颀摇头,“你放不下,应家满门无一生还,包括你在内,早就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颀无意间戳中了真相,陆释观的神色从难看变得苍白,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晚上又浮现在他面前。
直到有人覆上了他的双眼,抱着他逃离。
是啊,都死了,连他也是死而复生。
要他如何不恨?
要他如何一个人活下去?
陆颀知道,依陆释观的性子,行事根本不计较后果,只要能让对方不得超生,要他一起下地狱也无妨。
可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不想看到他唯一的外甥,应家唯一的血脉最后落得这副般下场。
他想让他的外甥重新活过来。
他做不到,那个人可以,一定可以。
“你恨我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没告诉你他的埋骨之地在哪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答应我,绝对不干玉石俱焚的事。”
“他在哪里?”
陆释观的声音全然不似刚刚那般镇定,急切之意关也关不住。
“还记得咱们陆家的桂花林吗?你母亲很喜欢桂花,所以从前移了一棵陪嫁到了汝南,这桂花林便缺了一处。”
如果不是因为被陆颀按着,陆释观现在就想连夜策马回平江。
“别冲动,他就在那里,不会跑的。你若是贸然行动,反而会惹人怀疑,让他不得安宁。”
“玄儿,我原本疑惑你为何会答应陛下做太子的老师。如今我大约明白,你想利用太子来扳倒梁家,可太子本就和梁家往来甚密,他一旦倒戈,你将万劫不复。”
这话从前陆颀不会说,但官场沉浮让他也学会了很多处世之道,比如对待棋子要足够用心,也要小心棋子反捅一刀。
“舅舅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他有倒戈的机会。”
陆释观的神色缓了下来,他不应该着急的,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他的耐心很好。
只是这往后的日夜恐怕更加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