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这学期就结束了。学生一走,学校立刻显得很空,可是教学之外,该有的工作一项没少,更烦人的是,食堂关了一半还多。
乔非的年终考核顺利通过,说来也没什么通过不了的。设备组的报告都交到郁缜这,乔非亲眼看着她飞速打分,每个也就看了十秒。在此之中,她的报告多停了两秒,郁缜用鼠标在她名字上转了两圈,说:“你的啊。”
然后打了个中规中矩的分数,划走了。
乔非理解,因为按郁缜的准则,给报告打分是无意义的事,要尽可能少花时间。
年终的琐事做完,已到了最冷的时候。寒假之前,还有一个年会,人们都期待年会上丰厚的奖品,乔非却期待和郁缜坐在一起吃席。然而事与愿违,她发现郁缜要坐到领导那桌。她都快忘了,郁缜是郁主任来着。
她最终和刘响几人待着,和郁缜遥遥相隔。一顿饭她频频往郁缜那儿看,陈婷因笑她:“你真成她跟屁虫了。”
乔非只是笑,不置可否。她觉得跟屁虫三个字不太好听,硬要说的话,她对郁缜,应该是种雏鸟情结。郁缜带她认识了贡理工的方方面面,她想要那人的认可,也想要了解她、走近她,这是两回事。
刘响她们始终好奇乔非在郁缜组里的位置,这日酒酣饭饱,暗戳戳也就问出来了。乔非澄清道:“我没那个资格啦,只不过郁主任带我,我就跟着她干活,她的活儿就是我的活儿。”
领导都是这样,几人听罢,深以为然。各人有各人要骂的领导,奈何领导就在几步远处,谁都没敢真骂。
一顿饭吃了七七八八,抽奖环节之前,各路熟人借敬酒之名到处串。几个教务的老师一路聊到这边来,整个学校当属这群人消息发达,她们凑来,其实是猜到了乔非的身份,想和她近距离接触接触。
姓黄的老师和陈婷因相熟些,便在这坐下了。一群人看似围着陈婷因,其实不时朝乔非看,乔非几人不明所以,还聊着刚才的话。
刘响说,郁缜一看就是很好的人。
黄教务咋舌道:“怎么个好法?没催到你头上。”
“和工作没关系,她看起来很善良。”
善良这词,在现代都市显得太朴素了些。此言一出,众人皆笑,笑她醉得不轻。
黄教务说:“她很难搞哦,要求特多。”
张教务却说:“她还好吧,有‘蜘蛛侠’难搞?”
蜘蛛侠自然是代号,至于代的是谁,张教务在手机上敲出来给众人看。
张教务之外又有一人发话,最终以多胜少,判断郁缜人还不错。这时候,一个人突然问到乔非头上:“诶,乔老师,你总和她待着,你瞧怎样呀?”
乔非喝了点酒,忍不住吐槽道:“阴晴不定!有时候不知哪句话惹她了,她立刻就不理人。”
乔非从来都乐呵呵的,很少像这样直白说谁的不是。感受到众人片刻的诧异,乔非心里哎呀一声,坏了,有点暴露本性了。
她刚要找补两句,张教务却说:“她真还好吧……私下这样吗?”
她边说边看黄教务,黄教务也有些奇怪:“她难搞是难搞,不理人……她真不理你啊?我之前一个材料和她反复对了一周,我承认那次我也有疏忽,但她也没说清楚——哦这不重要,就连那回,她还会说‘谢谢’‘辛苦’。你知道,要是老汤,早不鸟你了,爱干不干。”
某位入职几年的老师随之道:“郁主任出了名的好脾气呀,你除非专业上和她能吵两句。真阴晴不定么?”
她讲了一件轶事,郁缜刚来那会儿,叫学生交纸质报告到她办公室门口。有学生来拍别人交到门口的报告回去抄,郁缜正好碰到了,竟然和那学生说,去边上拍,你蹲在这,门开了会撞倒你。
这故事听得人啼笑皆非,唯有乔非出了神。她不止一次在心里给郁缜画雷达评分图,郁缜几乎是六边形战士,唯一的缺点在性格这项——脾气太差。怎么今天一听,郁缜还成了好脾气的?
她想不通,兀自扭头往郁缜那儿看。郁缜已经没在吃了,低头看手机,不知在看什么。乔非再一次确认,郁缜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好像有个自己的世界。
回神的时候,几个同事已经从郁缜聊到别的老教师身上了,乔非没什么兴趣,也低头刷起手机来。
有句话说,钱总是往不需要的地方流,很戏谑地,乔非抽中了一部手机。她对手机没什么兴趣,可是觉得有趣,她和另外两个中手机的一起上去领奖,很新奇。
那两个同事许诺要请客,乔非才跟着许诺,郁缜让她为人低调些,若那两人没开口,她也不会说请客了。
很多人看着她,她始终找着郁缜的一双眼,可是郁缜的座位上没有人,只有靠背上的一件羽绒衣。
年会有后半场,酒会,照例由中奖了的人一起请,乔非自然也算在里面。一般大小领导都不会参与这酒会,很体贴地给下属留足空间,以免有人喝上头了直骂到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