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们长大成人,接过了传宗接代的衣钵,我们是一步步向着厚土走去了,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多要几个孩子,看见那些老不死的子孙满堂的,我就羡慕得要死,你要相信娘说的话,有孩子,才有未来,才有希望,死了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传福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娘,我们这不是不想生,是生不了。”
两位老人家有诸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明里暗里催促儿媳妇再多生几个,可是他们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孩子不是一厢情愿就能生下来的。
谁家都不可能只生一个孩子,传福和红梅也想多要几个孩子,既能让家中多几个劳动力,倘若万年被欺负了也好有个照应,为此见了很多大夫,日子就在瓦罐的煎熬中一天天流逝。
从全家齐心协力想让淑芬怀上二胎那天起,这家人四处寻医问药,那股子狂热着实令人钦佩。
几年药物的精华浸润下来,红梅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药香味,夏天可以免于被蚊虫叮咬。
名义上配合着治疗,可红梅打心眼里放弃了挣扎,也没觉得怀孕不了是自己体质的问题。
药味经久不散,从求子药变成治病药。
第二个孩子没盼来,头生子却陷入了昏迷中。
买了一个个药方子,请了一个个大夫来把脉,一次次给人希望,又一次次把人踹向绝望,老天爷好狠的心,干灭子绝孙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手下留情。
一旦想起在这个乱世中可能连唯一的孩子都保不住,红梅就会悲痛欲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石头时好时坏的病情,让这个年轻的妇人一次又一次地经历了丧子的切身之痛。
……
直到有一天,事情出现了转折。
“传福啊,隔壁家婶子说镇上新到了个江湖郎中,妙手回春,简直是华佗转世。很多人慕名前往,他也没有拒绝,消除了许多患者身上奇奇怪怪的病症。”
“真有这么一回事?”传福涣散的目光一下子收拢,发出一道幽幽的精光。
“大家都在说,建议把他请来给石头治病,肯定能立刻见效。”
“老婆子,你不要听风就是雨。”老头子“啪嗒啪嗒”吸了一口旱烟,把烟雾吹去,冷冷地说。
“我说老头子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快去,”红梅脸上有了笑意,“咱们石头有救了。”
传福刚跑出去两步,又被他娘给喊回来了。
他被老娘领到了米缸那儿,用布袋装了一升米。
葫芦勺子与米缸底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这声音渐渐就与传福的肠鸣声有了共鸣。
传福接过大娘手中一袋大米,舔了舔嘴唇,“娘,你这是在干嘛?”
“咱们虽然是穷人家,眼下又时运不济,但是要懂规矩知礼数,你上路带着这一升米,当作见面礼交给郎中。”
“明白,”告别了家人,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禾实村。
钱币不值钱了,一升米的诚意价值千金。
可这价值千金的米引来了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