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褪尽,何正林走出传福家屋门,踩在门口被露水打湿的草叶上。
远处田野上野草挂着霜珠,这霜一碰到手就会融化成水。
如果是往日,村中各处都是人影,如今竟瞧不见半个。
自从来到禾实村,何正林无时无刻不在劳心费神,累得一沾床立马就呼呼大睡,一直抽不出空来去查看新余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到底放心不下,又不知晚点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在这个无事可做的早晨,赶去看一看他的伤势吧!
正要去新余家登门拜访,就见巷口拐过来个蓝布褂子的人影。
何正林笑容盈盈地看着黄金月,打了个招呼,“早啊,丫头!”
“早啊,正林哥!”一瞅见何正林的身影,黄金月就脚不点地,快步赶了上来。
“特意来找我的?”何正林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当然这是刻意挤出来逗弄黄金月的表情。
“一大清早的会有什么事呢?”黄金月垂下来脑袋,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乱飞,“在山娃儿叔家我无事可做,就想看看你这边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这边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何正林继续抬脚往前走,跟黄金月错开了点儿距离,转过身见她一步未动,愣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心下一笑,何正林逗小孩似的吵黄金月勾了勾手指,“丫头,过来吧,你没事做,刚好陪我走这一圈,这村子我还不大熟悉呢!”
何正林来了这么多天还说对这个村子很陌生,黄金月对这个村子更是生疏,她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但既然他说这种话,就是同意她跟着去,可不能自认为担不起这个期望咯!
尽管何正林到禾实村也有几天时间,但对禾实村的格局却还没能摸透,没人领着他到过猎人新余家,他只好依靠直觉凭借经验一栋栋房子找过去。
传福这个人,谈不上是个很有侠风义骨的人,加之对这个人怀有愧疚,何正林遇事通常拜托热心肠的山娃儿来帮忙,除非必要,不会向他求助。
清儿八早的,也不知山娃儿醒了没有,即使他醒着了,人家也有自己的活要干,这个时间点去打扰也不太好。
这么一考虑,何正林觉着求人不如求己,在敲错了好多门,给很多父老乡亲道过歉之后,他终于领着黄金月找到了新余家。
“诺,就在那!”何正林的手向着那座造型别无奇特之处的房子一指。
两人踩着土路往前走,越靠近新余家,周遭越安静。
这诡异的环境引起了何正林的警惕,把手往黄金月身前一拦,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黄金月也察觉到不对,攥紧了系在腰上的剪刀,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正当二人用锐利如鹰的眼神查看四周动静的时刻,猎人新余正站在卧房窗口前。
光线不足,这屋子很暗,有限的光明从只敞开一条缝隙的木窗中钻进来,照亮了巴掌大一块地。
那光线把新余的身体对切,也把新余睁开的右眼一分为二。
晨光熹微,并不刺眼。
新余手里端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牛角弓,双指拉开的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那点光,也足以让人一点点看清新余的样貌,要不是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隐约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伤口还没好利索,会误让人以为他是个没事人儿了,已经可以站在窗前拉弓射箭了。
身上各处都有瘀血,鼻子青脸还肿的,但丝毫没有影响到新余,他右手握弓的姿势仍旧稳得惊人,眼神像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菜园子旁边那一小丛林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活尸正摇摇晃晃地想走出树林,这个方向是往村子内部走的。
活尸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村子,嘴里发出的怪响,像有人往葫芦瓶里灌酒,听着无比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