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活尸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也不知在荒山野岭摸爬滚打了多久,半边脸颊被石块或者什么锋利的地方割开了,像附着在颧骨上的一块纸片,走一步就来回晃荡几下。
那与骨头分离开来的脸皮一打开,就会露出森白的牙床,再往里看,那喉咙是黑不溜的,像使用了二十年的烟囱一样。
对这片小树林,新余可谓印象深刻,他第一次遭遇活尸,就是在这块地盘上,为此他被关进柴房,还遭到了一些莽夫的殴打。
这两天,新余都让妻子春晴跟一对儿女睡在另一个房间,担心这个危险的根据地会影响妻子春晴的睡眠,独自一人埋伏在这间卧室窗前,时刻侦查着树林子里的动静,让活尸没有机会再靠近禾实村一步。
这些天,新余的战绩挺不错,射杀了五具活尸。
干掉了活尸之后,确保周围没有危险,他就会跑到活尸到底那里,将箭矢从活尸身上拔下来。
没时间制作太多,这箭矢数量有限,用一支少一支,重复利用起来才能效益最大化。
村长每天都会派人在村庄内外巡查,被解决了的活尸尸体,就由这些人统一拉走,点火把尸体给火化了。
如此一来,新余就不用担心该怎么处理活尸尸体,见到了只管射杀就好,其他事情交给村里的人。
这活尸尸体处理得不及时,威胁恐怕会很大。没人把活尸偷走,那活尸就会在新余家附近臭着,那味道别提有多熏人,堪比一整个养殖场的排泄物发出的味道。另外没有证据表明,这活尸尸体究竟会不会引来他的同伴们,倘若因一具活尸尸体招来成百上千的活尸,那真是罪过。
在这一方面,村长指挥得相当到位,活尸的尸体很少有处理不及时的情况;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以上的时间都在与饥饿斗争,大家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还在轮流值岗,也是非常有担当的。
前天夜间,活尸化的愣头被山娃儿三人联手杀掉了,算是得了个现世报。
新余被误会的那天,正是他领着一班人马,去柴房找新余的不痛快。
不知新余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不等那活尸靠近,新余深吸一口气,左手搭上弓弦,右手拽着箭尾往后拉,不断蓄积发射的力量,弓身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新余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受伤的左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牛角弓。
在找准靶心并且射中目标之前,新余得先控制好持弓的力道,不论左手手臂如何乏力,他也只能强迫它与右手打好配合。
“砰!”一声脆响,羽箭如流星般射出。
“咚!”箭矢精准地穿入活尸的太阳穴,把他的大脑扎了个对穿。
那活尸动作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珠彻底失去光泽,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新余缓缓放下弓箭,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在光线中显得晶亮晶亮的。
离新余家还有十几步远时,何正林和黄金月忽然听见“咻”的一声锐响,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这是利器射进颅腔发出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步。他们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具活尸倒下了。
仍旧立于窗前抚摸牛角弓的新余听见一阵脚步声,再一次掉头看向窗外,看到了何正林和黄金月。
黄金月新余是不认识的,可他与何正林在柴房打过照面,也在传福第一次把何正林请来禾实村给石头看病的时候有过一番交谈,一下子就想起来他是谁。
这个江湖郎中有让人过目难忘的能力,况且是他把新余从那么无助困惑的境地中拯救出来,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中,就算只有过一面之缘,也会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
“嗨!你们早上好!”新余立即把木窗推开了。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新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那一做土坯房的窗口,一个清瘦的身影笔直地站着。
正是新余。
“新余?”何正林似乎有点犹豫,不太敢确定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