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往前。
终于,在一个江边停了下来,不远处渔火渐起,停着一只乌篷船,江雾漫上岸,湿冷的水汽裹狭着夜色的冷意,月色如水,倾泻在江面,僻静到没有任何动静。
“公子。”不远处快步走过来几个人,他们已经率先过来探查过情况了。
“周围没有问题,船只也已经安排好了,公子可以乘船跨过明川江,然后就是北国的疆土了,宣辅王已经派人在接应公子了。”
祢玉珩冷静观察四周,确实是安全的,他这才拉住温云眠,将她从马车。。。。。。
风雪渐歇,晨光微露。
君琮胤立于边关城楼,银甲未卸,眉梢凝霜。他望着远方起伏的山脊,那里曾是西戎骑兵突袭的路径,如今已被天朝铁蹄踏平,尸首掩埋于新土之下。三日征战,斩敌八百,俘虏三百,余者溃逃入荒漠,再不敢犯境。战报已传回都城,父皇的嘉奖尚未抵达,但他并不在意。
“殿下。”月九单膝跪地,右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昨夜为护主而被敌箭所伤,“斥候回报,西戎残部退至黑沙谷,似有重整之势。是否追击?”
君琮胤沉默片刻,指尖轻抚剑柄。十岁的孩子本不该如此沉静,可他的眼神却如寒潭深水,映不出波澜。
“不追。”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他们已无战意,只是逃命。若我们穷追不舍,反倒落入圈套。西戎人善设伏,黑沙谷地势险恶,一旦深入,便是死局。”
月九低头:“是。”
“传令下去,收兵回营,修缮城墙,加固哨塔。另派细作潜入大漠,查清西戎王庭动向。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往哪里走,而不是追着尸体跑。”
“遵命。”
将士们陆续归队,营地中升起炊烟。一名老卒抱着烧热的铜壶走来,恭敬递上:“小将军,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君琮胤接过,却不急饮,只轻轻吹了口气,看那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他忽然问:“你打过多少仗?”
老卒一愣,随即苦笑:“回殿下,三十七年军旅,大小四十余战。”
“那你怕死吗?”
老卒怔住,良久才道:“怕……但更怕辱没军旗。”
君琮胤点头,将铜壶还给他:“很好。记住,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忠义。我不需要你们白白送死,我要你们活着回来,告诉我敌人真正的弱点。”
老卒眼眶泛红,重重叩首。
夜幕降临,军帐内烛火摇曳。君琮胤展开地图,细细标注敌我兵力分布。他自幼随母习兵法,温云眠虽居梅园,却藏有先帝亲授的《龙韬》《虎略》,并亲手批注数十万言。她教他:“兵者,诡道也。胜不在力,在心;不在阵,在势。”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脚步声。
“儿臣参见母后。”君琮胤立刻起身,迎出帐门。
温云眠披着墨色斗篷,发间簪梅,神色淡然。她身后跟着两名影蜕死士,面无表情,如同鬼影。
“战况如何?”她走入帐中,自行落座。
“已退敌。”
“伤亡呢?”
“阵亡十九人,伤四十六。”
温云眠点头:“尚可。比起赫王当年以三千精锐换五百首级的蠢行,你已强过太多。”
君琮胤垂眸:“儿臣不敢与祖父比肩。”
“不必谦虚。”她抬眼看他,“你比他狠,也比他智。这才是能活到最后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过去:“这是祢玉珩最后留下的东西。”
君琮胤接过,拆开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泛黄纸页,上书七个名字:
**赫归、谭跃、沈恹、肖容、蛊老、李忠、温云眠。**
每个名字旁,皆有一行小字注解。
赫归??贪权忘本,终将自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