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无
眠,他知道自己脸色很差,镜头内外,只怕会更加明显。
她也许会刷到有关的新闻资讯呢?
那样,她看到他惨白衰微的脸色,会为他而心疼吗?
苦笑了一下,他扶着桌椅,缓缓坐在了她的梳妆台前。
温暖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如僵,他想,也许不是灯光的问题,她往常坐在这里,总是很好看的。
怪他,是他的问题。
梳妆台上一只瓷盘,里面放着的是季言平常惯用的几件首饰。一对耳环,一条项链,一只戒指,都是她早些年跟金棠出去旅游的时候在小摊上买的银制品。灯光下,混在那零星几件首饰里的一只胸针静静栖卧,视线偏转,便被它碎裂了的缝隙里折射出的火彩晃到眼睛。
当年她做这只戒指的时候,他并不知情。后来问了项南,才知道是她拿自己的奖学金买的石头,亲手打磨了很久,才慢慢磨出来这圆润的模样。
她没有很多钱,但因想着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便把自己攒下的所有的钱,所有她自己的钱,都拿出来,买了这样一颗蓝宝石。
他那时候到底在忙什么,居然连她在做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发现?
手指抚向那已经被改成胸针了的戒指,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本就碎裂了的宝石如今已经裂纹满布如蛛网交错。
他心里这时候才明白,原来,从重逢那天开始,他和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当年她亲手做的这只戒指,被他丢弃后,又沉默着捡回来。因为摔坏了,就自己改成了胸针,一直戴着。
但是多年后重逢,这胸针随着西装被她丢在地上,再次破碎。
一如她和他的感情。
哪怕他付出再多,去努力弥补,也改变不了曾经被他亲手毁掉的事实。
所以所有弥补都是徒劳无功。
她就像这只戒指胸针,被他摔坏了,再也不回来了。
心口处猛然攥紧又骤然漫开的刺痛模糊了他的视线,喉管中压不住的的哽咽低沉着,在寂静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似小兽濒死的呜咽。
胸针的棱角在他收紧的掌心里肆无忌惮地横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掌无力地脱开,掌心里已经满是斑斑血痕。
黎司打电话来催了。
昨天的时候黎司就特意提醒过他,要好好休息养养气色,要是实在不行,就叫化妆师过来化妆。他在新曦里给季言挂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不能就这样敷衍对待新曦的发布会。
可他没想到,新曦的发布会上,林知敬竟然这样胆大妄为。
黎司伸手挪开沙发上的抱枕,在他身旁坐下,轻声叹息,“别这样想。”
可不叫他这样想,叫他怎样想呢?
他一时脑热让她走了,她就真的走。走了就往林知敬那边去,去了就把孩子打了。他要把她接回来以最好的医疗资源精心静养,可她拒绝。还要他再也不要去找她。
她大概是真的恨透了他。
黎司说不下去,只能干巴巴说一句,“你好歹也把药喝了啊,万一她能回头呢,难道你要以一副羸弱的身子去迎接她的回头?”
他苦苦一笑,眼皮黯淡着落了下去。
“她不会回头了,黎司。”他道,“是我做错了,是我亲手毁了我和她。她不会再回来了。”
黎司默然,凭良心,他这会儿真没法子否定他这句话。
他叹息,“那你就这样放任自己堕落下去,饭也不吃,药也不喝,觉也不睡?你这样,是想拿自己的死来向她谢罪吗?”
他不语。
可如果真的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命拿给她,以安抚他带给她的伤害。
“我没法子劝你了。”黎司长叹一声,“我只能跟你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那你就继续下去。也不要再让项南找我来给你治病,老夫人责难的时候也不要把我带出来。我胆子小,怕担责任,你要死,不要拉上我。”
他依旧不语,一动不动,似一尊泥塑的雕像。
只是风沙俱被无情所伤,簌簌的,一寸一寸,向下跌落,向下死亡。
黎司见他还是没反应,定定看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夜色寥落,项南见黎司出来,连忙跑过去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