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抠着冰冷大理石台面的手指神经质地抖动着,犹如等待被审判的罪徒。
维德扳过林斐的肩膀:“不喜欢吃就不吃。”
林斐睁开眼,催吐后的嗓音沙哑哽咽:“没有不喜欢……”
“我喜欢的,”林斐没有哭,眼眶附近却晕开一片粉红,:“我只是吃不下。”
过去六年,林斐常喝营养补充剂,最开始只是觉得营养补充剂便宜,后来他发现喝营养补充剂还很方便,不需要费劲地去准备食物,不需要餐桌,不需要住所,是四处流浪躲窜、居无定所的虫族最青睐的食物。
安定下来后,林斐尝试自己做饭,然而只吃了一口他就全吐光了。
维德多年前的话在林斐耳边重现:
“营养液非常容易被吸收,可以快速补充能量,但平常不会有谁用营养液充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难喝只是其次,最大的问题是它太容易被吸收了,长期依赖这种易吸收的流质,胃功能一定会退化,最后你会吃不了任何正常食物。”
林斐眼睛一眨,积聚的泪珠顷刻间无声滑落:“我不是故意要浪费的,我也不是骗你说好吃。”
维德温热宽大的手掌抚上林斐脸颊,指节轻轻揩去林斐的眼泪:“乖,别哭了,是我的问题。”
林斐愣愣地看着维德,似乎没想到维德是这样的反应。
“说好了,要把你养胖的,”维德叹了一口气,扣住林斐的后脑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入林斐发间,微微用力,林斐整个不受控制往前几步,额头抵住维德胸膛,被维德抱入怀中。
“以后不要再喝营养补充剂了,也不要吃镜柜里藏的那些药。”
林斐身体徒然一颤,他没有应允,而是牵住维德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粗糙的瘢痕上:“不吃药,我会变得很恐怖……”
“我不想你闻到我的气味就想吐,也不想你忍着对劣等雄虫的恶心跟我待在一块,”带着恐惧的眼泪从他眼眶中源源不断流出来:“我不想看到你讨厌我的样子。”
维德没有出声,很久后,林斐贴靠着的维德胸膛因说话微微震动,维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我讨厌劣等雄虫,真的,非常讨厌,从有意识以来就一直讨厌。”
“如果一开始知道你是劣等雄虫,即使你没有骗我,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好感,我不会喜欢任何劣等雄虫,更不可能明知你是劣等雄虫还去爱你。”
维德的嗓音平缓,却又似乎蕴藏了无穷的不知指向的冰冷怒火。
“但是,你骗了我。”
“我一开始甚至以为你和他们是——”
维德的话戛然而止,半晌,他又叹息一声:“等我喜欢上你,你才承认你是劣雄,林斐·温莱,你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过分……我没有办法。”
他可以不爱劣等雄虫林斐·温莱,却没办法在爱上林斐·温莱后再讨厌劣等雄虫林斐·温莱。他可以对劣等雄虫林斐·温莱的遭遇无动于衷,却没办法割舍他已经爱上的林斐·温莱。
林斐的眼泪流得更多了,他紧抱着维德,贪恋其中的温度,仿佛松开手就会被冻死在冰天雪地,厚颜无耻地哀求着:“对不起,别赶我走。”
维德摩挲着林斐脸上象征劣雄的丑陋瘢痕:“不赶你走,也不要再吃那些伤身体的东西,我会治好你的。”
林斐如同没有安全感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躲在维德怀中:“治不好的,但是没关系,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好开心。”
林斐被抓住肩头,被迫从维德怀中出来,维德正对着他,神情声音严肃:“如果我说可以治好,但要付出代价,林斐,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