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流到恩自县城的上方,被狂风卷成了似墨般的雷雨。
豆大的雨滴自云端而落,噼噼啪啪的击打在屋檐下,而后绵延成线,落在檐下的青砖上。
很快,青砖便被彻底濡湿,积起一汪水,映着墨色的天空。
苏尔茗看着窗外的雨,将院子里的毛竹打得摇曳,枯黄的竹叶黏在青砖地上,被来来往往的奴仆碾成泥。
陆远坐在她对面,捧着一盏热茶慢慢地品。
方才的事,她故意不想提起。
但陆远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揭过。
“啪嗒”一声,茶碗落在案上,带着瓷质清脆的响声。
“夫人方才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他的目光便直白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极强的存在感,不容忽视。
苏尔茗暗自叹息,下意识将手藏进暖袖里,摩挲着汤婆子的边缘。
她鼓足了勇气,撞进陆远清亮的眼眸里,他没有戏谑没有调笑,就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她,一只手臂立在案上,半撑着头。
她忽然便有些语塞,想好的借口就卡壳在嘴边。
“我……”
她想要错开眼,却被他眼神幽深的光死死擒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原本是想以李掌柜会暴起伤人为借口,才情急之下拉他的衣袖。
但她下意识不想让陆远知晓,她已经清楚了沈万金那些肮脏的交易。她吃穿用度皆是来自沈万金的钱,算不得无辜。
明明,她只要挑明了他的身份,确认他是大理寺少卿陆远,便可以亲手把那些证据交给他。
从此二人再无交集,各走各路。
“……我有点怕。”她声音带着犹疑的颤。
只这一句。
陆远便知她在撒谎。
她说完,脸上浮起浅浅的霞云,映在素净的面庞上看起来格外无害。
他心头忽然浮现那三份卷宗,眼神便生硬地收回了。
竹年已经将走访的信息告知他——三名死者皆是有家暴习性,平日里嗜赌、好酒、贪色。除了沈万金,剩下的二人都是乡里乡亲有目共睹的声名狼藉。
她们三人,表面毫无交集,都是孤身一人嫁入恩自县城。三人的家乡天南海北,从前没有旧交。
那便是临时起意。
杀死三人而不被官府查明,至今仍逍遥法外,定是有过周密谋划。
况且他昨夜查过张鸿志往年的断案日志,他并非一直是个草包饭桶。早年间,他也曾循着蛛丝马迹抓到过真凶,卷宗上的细节一字不落,甚至是他亲笔书写。但到近几年,张鸿志越发疏懒,卷宗上的证据驴唇不对马嘴,甚至结案后发现的新证,干脆放到了下一个案子当作完善的证据。
但这三连意外案件之后,却再无新证发现。说明此人足够严谨、冷静,周密谋划、胆大心细。
她是他锁定的杀人嫌犯。
而他的判断,从未出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