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图画印这么大生怕人看不见吗!
楚月安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得知程岳这个笨蛋竟然是景和十八年的探花,还和顾少室是同榜进士。毕竟在一开始,他选程岳作为突破口的原因,就是这人足够“傻”。
至于顾少室,楚月安当白止这小半年里也差不多将他摸了个清楚,这人只要一进书房,便一幅皇帝欠他三千两黄金的样子,说不苟言笑都轻了,完完全全就是死人脸,要是有哪个手下幕僚办错了事更是不得了,因为只要你听他反而开嗓笑了一声,那人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扯远了,虽然顾少室待他还算和颜悦色,但有一点楚月安不得不佩服:
就是这人确实和他先前想象的奸臣不太相同:
顾少室是真的在做事的。
这点其实早在他第一次进丞相府时便该料到,只是那时他对顾少室偏见太深,打心底觉得他是个结党营私贪财弄权的奸臣,这才看什么都不顺眼。
然而实际上,丞相府虽占地颇广,那也是皇帝拨下来的恩赐,顾少室自己又决定不了,至于府内装潢,也说不上出格,顶多算雍都平常富贵人家,说句不好听的,甚至有些老气了。
审美不行。
除此之外,顾丞相一天有至少大半的时间都呆在中书省,先前他还以为都是中书省的人把折子送回丞相府里,做了白止之后却天天跟着顾少室加值,春猎会之前那段时日干脆直接被调到了身边跟着,就见到这人当真拿着墨笔一封一封地代批,无论大事小事。
至于闲书?
不存在的。
是以,这时眼前的话本子便格外让人惊异了,饶是楚月安对他还有介怀,也难免多看两眼,这一看,又让他发现了更奇怪的:
那书书脊上,端端正正描了三个大字:
《十道志》
……
这不是他的书吗?
楚月安临走前怕自己路上无聊,跑去楚暮河书房挑了本地理志,到时候被人看到了也能美其名曰一番,只可惜他实在高估自己,把书塞到衣襟里就忘了这回事。
前几日赶路颠簸,未曾留宿,顶多在沿路驿站略作换洗,这书也不知道被他丢去哪里,不曾想竟是到了顾少室手中。
楚月安:“这书你是在哪……”
顾少室:“拿条毛巾来。”
…
顾少室抬眼看他:“你方才说什么?”
他神情太自然了,不像打断他的话,更像是看书入了迷根本没听到他在说话,楚月安甚至有一瞬恍惚:
难道是他记错了?毕竟他也就借来的时候草草翻了两页,说不准只是两本恰好用了一个版,长得像了些?
楚月安张了张口,没找到话头。
“……我先去了。”他憋出一句。
转身,侧室是东是西不知,好在这房间不大,楚月安跨过屏风,一眼看到挂在干净架子上的长毛巾。
奇怪,既然就在此处,顾少室方才洗漱完干嘛不自己直接拿了擦头?
取下,返回,楚月安心中思索,手上动作却不慢,将要递出,目光忍不住往桌上书页上又瞟一眼,忽地手腕一转,将毛巾收回。
顾少室不解:“怎么?”
楚月安轻吸口气,假笑:
“大人不是让我来‘敬敬本分’么?怎么好劳动您自己打理,属下来就好。”
说着,他当真两手揣住巾角,身子绕过顾少室背后,一提一包,便轻轻按住了顾少室发尾。
顾少室一时后背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