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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12章江户时代花魁道中（第2页）

林子之所以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漠然，是因为今天早上，她已经收到了另一封“信”。

那封信没有通过梅姐，而是由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麻雀（她知道，那肯定是无惨控制的某种手段）直接丢进了她地下室房间那扇小气窗。

信纸粗糙，字迹是她熟悉的、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笔迹，属于她那位“大老板”——鬼舞辻无惨。

信的内容很短，不容置疑：

“吉原‘梅椿屋’之‘雪’，限十日内，做好交接，调往浅草‘露华屋’。学习更高阶艺伎技艺，以备后用。不得延误。”

浅草…那里是比吉原更繁华、势力也更错综复杂的地方。

“露华屋”她听说过，是浅草顶级的扬屋之一，接待的客人层次更高，规矩也更严苛。

所谓“学习更高阶艺伎技艺”，无非是无惨觉得她在吉原这中等级别的地方“练习”得差不多了。

该去更“高级”的牢笼，为他搜集更“有价值”的情报，或者…准备执行更“重要”的任务。

不得延误。

四个字，断绝了她任何侥幸或拖延的念头。她就像一件工具，被主人随意地从一处工坊，调往另一处更精密的工坊。

所以，此刻看着菊理沉浸在或许能改变命运的微小幸福中，林子心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淡淡的悲哀。

为菊理，也为她自己。菊理的幸福如同风中之烛，而她自己，连拥有这种脆弱幸福的资格都没有。

收敛心神，林子开始专心帮菊理准备“花魁道中”需要的东西。小菊负责梳头、化妆，林子则整理那套极其沉重繁复的“花魁装束”——层叠的襦袢、华丽的外衣、宽大的腰带、以及各种配套的饰物。

她的动作稳定而高效，鬼的体力和精准控制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即使那衣服重得能让普通女子步履维艰，她也能轻松应对。

菊理坐在镜前，任由小菊在她脸上敷粉、描眉、点唇。她看着镜中自己一点点变得更加光彩夺目，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那支红珠金簪。

“小雪，”菊理忽然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我今晚，能一切顺利吗？松平大人他…会不会只是…”

她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忐忑暴露无遗。再怎样的喜悦，在这吉原的环境里，也难免掺杂着对未来的不安和对男人真心的怀疑。

林子正在帮她调整腰带后巨大的“带扬”和“带缔”，闻言，停下了动作。她看着菊理在镜中显得有些脆弱的侧影，沉默了片刻。

“菊理姐姐，”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些平日的冰冷，“你想去，就去。现在想太多，没用。”

很现实，甚至有些冷酷的回答。但奇怪的是，菊理听了，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对着镜子里的林子笑了笑：“你说得对。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好好享受这个可能是她人生转折点的夜晚。

小菊最后为菊理插上几支步摇，完工后的菊理，在华丽服饰和精致妆容的衬托下，美得惊人，那种即将奔赴约会的期待和幸福，为她增添了无比动人的光彩。

林子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盛装的菊理。这一刻的菊理，身上仿佛有光。

那是属于“人”的，对美好未来的渴望和勇气之光，即使这光芒可能短暂，可能虚幻。

而她自己，站在阴影里，一身素净的蓝色和服，脸上满是苍白无力，手里还拿着准备用来固定服饰的别针。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窗外，吉原的华灯已次第亮起，管弦之声渐响，属于夜晚的浮华喧嚣正式拉开帷幕。

前院传来梅姐提高嗓门的指挥声和侍女们匆忙的脚步声，“花魁道中”即将开始。

“走吧，菊理姐姐。”小菊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兴奋。

菊理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林子，轻轻说了声：“谢谢你们，小雪，小菊。”

然后，她挺直背脊，迈着花魁特有的、缓慢而优雅的步子，向着门外的灯光与未知的未来走去。

林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喧闹的人声瞬间涌来，又随着菊理队伍的远去而稍微减弱。

她独自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空气中还残留着菊理的熏香和脂粉气。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吉原的夜生活正如火如荼，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菊理那支华丽的队伍，正如同移动的星河，缓缓汇入那片欲望的海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因为长时间整理衣物而沾上了一点细微的、属于华服的金粉。她轻轻捻了捻手指，金粉簌簌落下，消失不见。

浅草…“露华屋”…新的牢笼。

十天后就启程。

她轻轻关上了窗，将外面的繁华与喧嚣隔绝。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地尚未收拾的、华丽衣饰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