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有什么漂不漂亮?脸上都是肉,个子也不高,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地上爬不起来……”
一截雾粉色的裙摆扫过门槛。
九枝灯已将内殿照得如同白昼,但当这个人步入殿内时,四下却忽而又明亮了几分。
仿佛笼着一层珠晕的少女与他对上视线。
像是一只手抹去他记忆上那层模糊水雾,渐渐清晰的五官褪去稚气,明丽又清新,她微微睁大眼,唇边绽开熟悉的笑容。
“裴照野!”
裴照野手里的酒盏蓦然一松,不轻不重地砸在食案上,噗通一声。
“哇哦——”
丹朱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她轻盈奔来,在裴照野对面屈膝跪坐,新奇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她笑道:“你怎么看着凶巴巴的,不像以前那么乖巧了。”
顾秉安费解地扭头。
乖巧?
这位在战场上越杀越兴奋,能吓得敌人屁滚尿流的杀胚,跟乖巧两个字哪里扯得上关系?
裴照野也觉得,眼前少女跟他记忆里那个门牙漏风的小青梅完全判若两人。
她脸上的肉呢?
又短又圆的手指头什么时候变得又细又长了?
但除了外貌,别的地方好像又毫无变化。
她还是会在兰台外的银杏树下等他。
只不过,做过监国公主后的她想吃什么都可以,不需要他每日将热腾腾的糕饼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带来给她。
她可以自由出入南北两宫,有空就会去羽林营看他们训练。
但裴照野不太喜欢她去。
那些年轻健硕的羽林卫一听说公主来了,个个就像是芳林苑里的孔雀,争先恐后地开屏。
可笑。
公主是来看他的,老老实实当绿叶就得了,还敢在他面前出风头?
“好看吗?”
羽林营的角落,骊珠从那群赤膊挥刀的羽林卫身上收回视线,见刚训练完的裴照野满头汗珠,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
骊珠上下打量他片刻:“虽然有点脏,但好看啊,哪里都好看,怎么了?”
裴照野:“……”
他掩住下半张脸,偏过头,声音和缓几分,但还是带着冷硬。
“不是说我。”
“那是说谁?”她不解。
“……不重要。”
裴照野有时候怀疑她是在装傻。
否则怎么每次那么恰到好处,说出那些哄得他团团转的好听话?
嘴那么甜。
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也这么甜。
裴照野一整日都在想这个问题,时不时就瞥去一眼,就连晚上做梦,也梦见她双唇翕动,微翘着贴近——
翌日晨起,掀开被子的裴照野感觉到一片湿凉,扶额僵坐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