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辩解,不再有暗示,只有等待裁决的沉默。
太不可控了。
这代表这人永远无法被捆绑要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这种自带规则且无法被同化的顽固,这种明明深陷绝境却依然试图保留某种可笑选择权的傲慢……
太碍眼了。
枪支折射着台灯的冷光,竹取无尘仿佛感受不到凝结的杀意,他看着枪口抬起,在枪口明显定位在他眉心的瞬间,他没再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对着那枪口,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卸力往身后一靠,整个人彻底不设防地暴露在了枪口之下,那柄致命的威胁仿佛只是暂歇的信号。
秒针走得很快,在这一刻却无比地缓慢。
他当然知道赌局不是每一次他都会赢。
路的尽头在哪里,他从来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那柄枪指着的是哪里。
眉心,黑泽阵不会失手。
无所谓,不在意。
他需要的,也从来都不是黑泽阵什么见鬼的信任。
躲?往哪躲?这一步,只能这么落子。
仿若能看见夜色中的风。
夏天溺毙在水里。
黑暗里,什么都比视觉更清晰。
黑泽阵的指尖搭扣在扳机上,他看着对方缓缓闭上眼,看着对方放弃了一样靠回沙发背,扣在扳机上的指节一顿。
———现在只要稍稍使力,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扣动,摧毁,简单而高效。
人命,轻飘飘的。
他的目光穿透准星,再次审视着对方,企图在那人身上再挖掘出一点什么别的讯号,但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颤抖,没有绷紧,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面对死亡的痕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这不是枪决,只是终于可以结束一场漫长跋涉的许可。
是对于死亡这种可能性的接纳。
他完成了他的陈述,交出了他的筹码,划定了他的界限,甚至预定了自己的结局。然后,他把剩下的一切,包括此刻的生死——都写在了那份文件里,推了过来。
他既接纳签字后合作的走向,也坦然接纳被当场撕毁协议的终局。
这种姿态里,没有恐惧带来的扭曲,也没有算计残留的余光,干净得令人不适。
黑泽阵见过太多濒死的眼神,唯独没有这种,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早已写好的结果。
为什么?
难以理解的逻辑细刺一样卡着人。
一阵荒谬的烦躁突然从心底蔓延开。
———『不在乎,随你吧。』
杀了对方,一了百了,处决一个他厌烦的卧底而已,正好他因为解药泄露的事情被找了不少麻烦,想抓活口不过就是想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没有受THK控制,顺便看看能不能要挟高桥光雄而已。
但是……
留下?
男人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乍响,棋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