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害者与受害者的关系,操控者与被控者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该如此简单。
这个人本该恨他入骨,就算没有,也起码应该是疏离或者报复,这是最合理、最符合人性的反应。
疼痛催生恐惧,屈辱孕育憎恨,掌控理应激起反抗,他太熟悉这套公式,并以此精准预测,操控人心。
但在这里,公式失效了。
他所预测出的所有可能的反应,一个都没出现。
『接纳』?
『不在意』?
黑泽阵的眉头今天同样不知道第几次蹙起,目光重新落回路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皮革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理论上应该充满仇恨、愤怒、至少也该是深刻厌恶的『受害者』,甚至在几分钟前,提醒他止痛片伤胃。
『合作的诚意』?
太过自然了,自然得他都快忘了,哪怕疑点重重,这人也确实是公安派下来的卧底,是他最该清除的叛徒。
当时他从EadyThomas嘴里听到珀洛塞可是公安卧底的时候,那种近乎荒唐的怒火最后被压成了一声冷笑。
他好想把这个人踩碎在脚底,捏碎所有的假面,然后好好问一句———【玩得开心吗,警官?】
【是不是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现在看来,珀洛塞可……或许不完全是演的,这人骨子里,恐怕真是这种令人费解的构造。
啧。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绿灯亮起,刹车被缓缓松开,车辆平稳滑进车流。
太不可控了。
黑泽阵看了一眼的后视镜,镜面中映着边上人放松的侧脸。
刚才就该直接杀了他。
为什么不动手?
疑问再一次出现在意识深处。
灯光晦暗,车窗在夜色里,模糊成一面不算清晰的镜子。
他撇到了那一双属于『琴酒』的眼睛。
———『名字。』
啧。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车灯缓缓照亮些许,前方却被雾气吞没。
他都快忘了,他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了。
从有记忆起,他就是被作为工具打磨的,一把好用的枪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够狠。
杀戮是和呼吸一样的本能。
然后是背叛。
他的前东家———已经被他弄得死得不能再死的前东家。
被反手丢进监狱,再被转进人体实验基地,更不需要名字了,只有编码,一切都变成数据,写在一张又一张的纸上。
观察,记录,控制。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