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悔不当初——
“任他死了算!”
特别是风无碍,旁人不知,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在彼时那个冰天雪地,孤立无援之境地,她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却还是尽了百分之二百的良心,助冯蝉脱困。
可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因收受了盘龙尊者诸多恩惠,便将旁人竭尽全力之襄助,红口白牙为尸位素餐!
简直——
“简直污蔑!”
这边,风无碍尚在想着词儿;那边,冯蝉已然脱口而出。
“是尺问真人,对盘龙尊者的污蔑!”
突如其来的受害者证词,叫太阿尊者一时找不出,能够推翻的可疑之处。
遂只能顺着话头,严厉重申。
“你道尺问真人污蔑,有何凭据?”
于是,风无碍瞧见,曾身受万仙门荼毒的冯蝉,面对七派掌门,七位刑都长老,信誓旦旦道。
“我冯蝉——便是最好的凭据!”
“当其时,盘龙尊者正在岛上山洞内,悉心教导我功法,又何来闲暇去与尺问真人,絮叨那许多?直至海面起了漩涡,盘龙尊者察觉到了魔气,才撇下我,匆匆除魔而去!”
到了这里,世人对于盘龙尊者的评价,全然一边倒。
皆认为,他是太过于杰出,才因此招小人嫉妒与陷害。
各疆百姓,纷纷为盘龙尊者打抱不平,这使得,玄门七派对盘龙尊者的公审,有些骑虎难下了。
本以为是一场,振奋人心的除奸之举;殊不知,最后却演变成了一众高门大派,对一介散修的集体迫害!而李克非,作为公审的发起者,更是难辞其咎。
众矢之的下,竟令他灵光一现,重新捉住了案情的关键。
“那魔气呢?”
他认为十拿九稳地,盯住盘龙尊者的眼睛。
“这十数年来,我派探访了许多入魔者之同门、亲朋,皆言遗体并不见丝毫魔气,请问盘龙尊者,汝身为六疆除魔第一人,此蹊跷该当如何解释?”
面临李克非的质疑,盘龙尊者愈发显得委曲求全。
一双老眼,透着悲天悯人的哀痛。
“此乃玄雍神君,神谕所示。”
他道。
继而解释。
“老朽在九百年前,游走四海六疆,追循玄雍神君凡间踪迹之时,无意间于某处秘境内获知——千年后,魔种将再次摧毁人间,挽救之道,则是及时将魔气,封印于殁地……”
“是故,老朽不敢有所违背。”
到了这时,李克非终于无计可施了,毕竟,那是玄雍神君的神谕,谁又敢去质疑神的旨意呢?
至于,盘龙尊者实际将魔气,封印于殁地何处,即便他能指出,整个玄门也无人,敢穿过重重殇气,前往查验。
如此,便成为了不了了之悬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在这次公审后,风无碍曾经“祸乱六疆”的罪名,得以洗脱。从此,她再也无需遮遮掩掩,可以堂堂正正示人了。
而盘龙尊者,则在七派骑虎难下之时,取出两枚珓子,悠悠一掷,俄而慨然请愿。
“老朽原为沧夷派弟子,心中自是对它有一份,异于他派之旧念。而今多事之秋,恰逢传出星宿湖有殇气外泄,于公,老朽从罪难逃,自当受罚;于私,老朽冀望将功赎罪,为故旧师门略尽绵薄之力……”
遂自请:“愿终生镇守地下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