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原本属於我的学生马克斯,现在我將它们转交给你们这些真正有资格继承这份遗產的人。”
“或许关於那个最终问题的答案,关於卡尔先生本人为何会义无反顾地走上那条猎人之路的真正秘密————”
“就隱藏在这里面。”
这位不善言辞的战士,用他最朴素的个人哲学给出了答案。
“伊散德尔瓦纳那一战,”威廉的声音沙哑悠远,似乎將思绪带回了那个血火交织的非洲下午,“所有人都只记得,那是我们“红衫军”最耻辱的惨败。”
“一千八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帝国士兵,被数万名只拿著长矛与牛皮盾的祖鲁战士给乾净地淹没了。”
“但在那场大屠杀的混乱中,还有一些不曾被任何报导记载的————小事。”
他的目光穿透时空,望向那片鲜血染红、尸骸遍布的非洲草原。
“当时我的连队负责守卫著营地的后方,一个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
“当我们的主阵线被彻底衝垮之后,那里就变成了最后的孤岛。”
“我的身后不是后勤人员或隨军家属,他们在第一波的衝击之中就已经全都死了。”
“我的身后,”威廉的语调变得平静,但平静之下压抑著深沉的情感,“只剩下了一群同样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战爭给嚇得瑟瑟发抖、大概有二三十个————祖鲁人的孩子。”
朱利安的眼睛瞪大。
“他们是附近一个已经被我们征服了的村庄里,那些被强制带到我们营地里充当杂役的战利品”。”
威廉吐出这个带著殖民血腥味的词汇,眼眸中闪过深度的自我厌恶。
“而在我们这些文明人的眼中,他们都算不上是人。”
“他们只是一种会说话的皮肤黝黑的財產。”
“当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祖鲁战士衝破我们最后的防线,如黑色的潮水般向我们涌来时,我的长官对我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基恩!用那些小杂种去当肉盾!为我们爭取最后的撤退时间!”
“这是一个从军事逻辑上讲很正確的命令。”
威廉缓缓地说道,“用敌人的孩子去拖延敌人的脚步。”
“用没有价值的生命去换取有价值的生命。”
“这就是战爭的法则。”
“但是————”
威廉眼里爆发出明亮之色。
“我拒绝了。”
“我和剩下几个同样还保有一丝人性的弟兄,用我们自己的身体以及那间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医疗帐篷,为那几十个在我们眼中嚇得快要尿裤子的孩子构筑了一道防线。”
“那一战的最后我的所有弟兄都死了。”
“我的身上也插了几根长矛。”
“我就那么倒在那群同样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的尸体堆————哦不,是他们的身体之上。”
“因为他们在最后都下意识地躲在了我这个同样快要死去的敌人的身后。”
“而那些衝进来的祖鲁战士,”威廉的脸上露出一抹讽刺与悲凉的笑容,“他们在看到我这个身上穿著他们最痛恨的红衫的屠夫,却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著他们自己族人的幼崽时,他们都愣住了。
“他们没有杀死我。”
“他们只是从我身旁抱走了他们自己的孩子。”
“然后留下我这个在他们眼中或许已经不再是敌人的奇怪生物自生自灭。”
威廉最后用深邃的眼神凝视著眼前呆住的学者朋友。
“我们是猎人,朱利安。”
他最后说道,“我们的职责是清除那些会威胁到这个世界所有无辜生命”
的u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