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商之事,纪明霞打算暂敛声势。
说小了是货殖往来,说大了却关乎北虞国体。值此多事之秋,若对域外过于殷勤,终究不妥。
如家四合已有安定之势,纪明霞决意先往临州走一遭。贺兰熏若遇难处,她这一行人马也可作后援。
正月才过,纪明霞便整军出发,只点了宋朗与贺兰然然两员主将随行,余众皆留守镇地。
行至距关雎城尚有五十里,前军哨马忽见一骑自官道尽头歪斜奔来。那马跑得蹄步散乱,几次险将背上之人甩下。
及至百步之内,众人方看清,马上伏着个血人,战袍破碎,面上糊满污迹。
纪明霞驻马观瞧。
贺兰然然眼尖,已失声叫道:“那是哥哥身边的林副将?”
话音未落,来人骑的那马前蹄一软,轰然跪倒。马上之人滚落尘埃,却仍死死抱着怀中两个带着血迹的布袋,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
“公主,二小姐,出事了,出事了啊。。。。。。”
纪明霞急忙上前:“林副将,你这是怎么回事?这袋中又是何物?”
“是。。。。。。是。。。。。。”林副将喉头哽咽,竟不成声。
纪明霞向左右示意:“打开看看。”
“公主不可!”林副将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您还是别看了。。。”
纪明霞心中已觉不妙:“沙场往来多年,我还有什么是看不得的。”
亲兵上前解开布袋系绳,里头赫然是两颗首级。
贺兰然然骤然失声:“哥?”
语音未落,她已从马背翻下来,那样英姿飒爽的姑娘眼下硬是站也站不稳,她膝行数步,看着那不成样子的血肉,手悬在空中,不住颤抖。
“哥!”
泪水决堤般涌出,贺兰然然将布袋小心翼翼系上,无能地成全着兄长最后的一丝体面。
纪明霞一声长叹,那另一颗正是临州吏葛青。
她也跃下马,但顾不上安慰,目光落在林副将脸上:“说清楚,出什么事儿了。”
林副将以头抢地,字字泣血:“东平其余各州驻防军联手占了临州,专候将军入彀!贺兰将军与葛大人他绝不妙时,为时已晚,这才遭了他们毒手。城中如今已聚齐东平大半兵力,请公主莫要冲动行事。”
说罢,他眼神呆滞,心如死灰。
“末将无能,护不了葛大人,也护不了贺兰将军,连全尸都保不住,如今话已带到,末将便随二位将军去了。”
说罢,他从腰中拔出短剑,便要自戕。
纪明霞眼疾手快,一脚将短刃踢飞,“回去好生修养,你说真有血性,就给我死在战场上。”
四周将士早已哗然。
纪明霞令道:“先扶林副将下去疗伤。贺兰将军与葛大人的首级,以锦衾收殓,设香案供奉,撤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