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然然怒道:“不能撤,公主难道要让我兄长白死不成?”
纪明霞道:“眼下不知他们深浅,难道你兄长想让你白死不成?”
荷兰然然拭去眼泪,说道:“贺兰家除了这个混蛋,没人怕死。”
怕死的是贺兰熏,可他却先死了,死的还这样惨。
纪明霞道:“你当这是你一个人的事?身后这些将士就没有妹妹,就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了吗,然然,这笔债我不是不讨。”
贺兰然然听到这话,似乎也冷静了许多。
纪明霞见状,忙再次下令:“撤兵!”
众将士心中悲愤,却不再多言。
纪明霞命宋朗率大军先行撤返。自己却放缓马蹄,静静跟在队尾,陪着贺兰然然。
然然一路无言,纪明霞亦不出声。
两人渐渐与前方队伍拉开一长段距离,纪明霞终于开口:“我原以为你们兄妹感情不睦,如今看来,血脉亲情到底是个神奇的东西。平日闹得再凶,也最惦记彼此。”
良久,贺兰然然才喃喃道:“他这个人真的很混账。”
“从小他就逼我习武,我想吃的点心他不给,想要钗环他不许。别家姑娘有的,我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中空茫茫的,“可我能怎么办?父母去得早,无人替我说话。只能日复一日听他的。”
“后来我练出一身本事,他却不许我上战场,我软磨硬泡,好容易让我去了一次,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他便又不许我去了。”
“我问他,那让我学这些武艺做什么?他说,如今这世道,能自保足矣。”
她苦笑一下,“可后来他的官却越做越大,成了一州守将。我也不甘落后,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姑娘。不过我本也无意嫁人,可兄长听了这话,竟想把我塞给他身边一个参将,那人相貌平平,才干寻常。兄长说,他本分,家境殷实,且武艺在我之下,这样将来我若有不顺心,也打得赢他。”
贺兰然然声音颤了起来,“我当时恨透他了。天下英雄那么多,他偏给我寻这么个人。我不肯,和他动了手。”
“公主,我打赢他了。可赢了又如何?他依旧是威风八面的将军,而我只是贺兰熏的妹妹。”
“我恨他,他让我活到这般年纪,连自己究竟能做什么都做不了主,连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决意向您投诚,至少我这一身本事能派上用场。”
她突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半晌,才补了一句:“可我纵然恨他,若没有他,我又怎能活到今日。”
纪明霞静静听着,心中也觉得酸楚。
若换作是她,恐怕也会恨贺兰熏,被赋予能力又被缚住手脚。
可是,她也能理解贺兰熏,长兄如父,他只是盼着亲自带大的小妹一世安稳。
甚至最后,他急着立功也不过是为了让小妹留守在自己身边。
纪明霞怅然道:“既然要守丧,回去后,你先歇几日吧。”
“不必了。”贺兰然然摇头,“若是出征东平,请公主务必带我。”
回到河林时,许平山等人已听闻此事,众人聚在中军帐外,个个面色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