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夜跑先来临的,是全运会结束后恢复正常强度的日常训练。
宋争尔前脚踏进靶场,后脚就听到董小军在一众少年们的苦苦哀嚎中宣布:即日起,晨跑恢复5000米。
“董指是什么魔鬼吗?”宋争尔两眼发黑。
裴谨程看她一眼:“‘后全运’时代,省队的强度慢慢还会提上来。”
宋争尔光想到看不见尽头的砖红色跑道,下肢已然有些酸软。她有气无力道:“不是吧,咱们到底是练射击的,还是练田径的?”
裴谨程笑:“至少你的职业寿命要比田径运动员更长。”
宋争尔瞪圆双眼:“这不意味着,我要跑步的时间也更久吗?”
她的眼前浑然出现了一幅画面:自己将头发剪成中年女性流行的短发,一步一步地追赶身前精力充沛的妙龄少女,还追不上。
……太可怕了。
可若将想象中的操场换成靶场,她优雅地持枪瞄准,在靶纸上留下无限接近靶心的洞痕,似乎又很美好,令她心生向往。
宋争尔嘀咕:“还是练射击好。”
晨跑通常是射击队全员一起,有时射箭队也会加入,起跑线就愈发显得人多。
大部队形成了默契,跑到半圈的位置自动分裂成三个小组:第一小组人数最少,跑在最前头,带领后面的人提速,同时又挡去了迎面风的阻力;第二小组臃肿,仿若一节鼓胀的火车厢,载满了人;第三小组长着相似的脸,写满痛苦,半死不活地吊在后面。
杨晓和董小军执教风格截然不同:杨晓先前为了备战全运会,暂时断了组员的跑操安排,旨在保存体力,免得赛前发生意外,而董小军主张“赛即是练、练即是赛”,备战期与日常无异。
故此,这也是宋争尔第一回和姜蔓歌一起跑步。
开跑前,宋争尔对姜蔓歌说自己跑得慢,让她不必等。
姜蔓歌微笑,只说:“你跟着我跑,不会慢的。”
没想到,姜蔓歌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跑步高手。许是她在县里干农活锻炼了身体,跑起来之后,宋争尔别说跟着跑了,就差看不见她的脚后跟。
幸好全程有裴谨程牢牢地守在她的外圈,陪她向前跑,不时轻声提醒:“三吸二吐,再坚持下。”
宋争尔嘴上抱怨,双脚却没停,即使偶尔呼吸紊乱,也只是慢下步子调整。她深知体能是弱项,因此更不轻言放弃——一旦选择停下来歇歇,再次出发就没那么容易了。
越过终点的白线,宋争尔灵魂简直要出窍,眼前天旋地转,双颊潮红发热,两鬓垂落的碎发也在汗液黏合之下,凌乱地贴在面上。
这时,裴谨程伸了只手臂过来,语气温和:“撑不住就抓着我。”
宋争尔抬起眼皮看他,而裴谨程正朝她轻轻颔首。她没推拒,上手就攀住了他的袖口。
隔着衣料,两人滚烫的体温融作一团,而这温度,恰恰也给了宋争尔一个缓和的支点。
“怎么跑成这样了?”路过的孔千岱见他们这一对一搀扶的模样,笑道,“来,喝点水吧。”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瓶水来,塞到了她空着的那只手上。
宋争尔喘过气,这会儿好多了。只不过喉咙口那股不适的腥酸味淡化下去,渴意就没头没尾地钻了上来。
平心而论,她与孔千岱算不上熟悉,顶多是同批入省队,能聊上两句打探消息的存在。
而这瓶可以说是远道而来的水,轻松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谢谢。”宋争尔感激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