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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第1页）

顾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敢和林溯光呛声，生怕林溯光一个不高兴动手揍她，只拿了点衣服，连自己床底的暗格都不敢碰，只怕林溯光看见那些人皮又要生气。

抱着自己装好的衣服坐上林溯光叫的出租车之后，顾影望着窗外默默不语，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安曦嘲讽的笑声，一转头，安曦坐在自己和林溯光之间，侧着身子，一手支撑着脑袋，她朝着顾影笑。

现在顾影知道安曦只是自己的幻觉了，她顺着安曦的胳膊看了看安曦压在车子靠背上的手肘，柔软的皮质靠背完全没有被压得深陷的痕迹，顾影叹了口气，再次转回头看向窗外。

顾影听见安曦在她耳边说：“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早就知道你做不成人类，你不是一直都在与人类撇清关系吗？”

顾影抿起嘴唇，准备装作听不见。

但是安曦喋喋不休：“你不喜欢这样吗？人类被突然杀死那一刻的惊愕表情不是很有趣吗？即使活在这种危险的世界里，人类也很少会有自己随时会被杀的自觉，像这样一无所知地活着不是很傲慢吗？”

“还有，你不喜欢人类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滩只会颤动的肉吗？你打算怎么宣泄你的掌控欲？你身不由己，处处受人摆布，你因此而感到愤怒，情绪总该有个突破口，如果不发泄在这些脆弱的人类身上，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安曦恶劣地靠近顾影，在她耳朵上轻轻吹了口气，没有温度，但顾影汗毛倒竖。

潜意识一直是明白的。

即使顾影幻觉中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安曦，但潜意识是知道的，完全是顾影想要这么做而已，被压抑的攻击性只能朝着更弱小的人类宣泄，她一心求稳，不敢反抗店长，即使明知道店长口蜜腹剑还出卖过她，她也不敢直接和店长对质，更不敢去找那个耍弄了自己的所谓大人物。

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一切，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甚至看不到林溯光向她伸出来的手。

顾影才是最懦弱的那个，她甚至不敢相信任何人，一厢情愿地认定没有人能够救她，靠着自己的力量横冲直撞。

顾影想捂住耳朵，阻断安曦的胡说八道，但是她忽然想试试另一种方法。

“林溯光。”顾影小声说，她试探性地一点点摸过去，手臂穿过幻觉中安曦的身体，她勾住林溯光的手指，在林溯光表露出烦躁之前说：“我害怕，她——她又出现了。”

林溯光没说话，她挪了挪身子，坐过来一点，安曦半透明的身体在接触到林溯光的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顾影松了口气，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安曦活着的时候总会缠着她了。

如果在安曦的世界里，也经常会出现一个不存在的人不断和自己说话，那也怪不得她总想要别人陪着她。

这是重新和真实的世界连接的方式。

顾影握住林溯光的手，温热柔韧的手掌，带着常年锻炼留下的茧子，不算很厚，但捏起来有粗糙的触感。

顾影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即使林溯光知道她做出了这些事，林溯光仍然肯相信她，那是不是意味着——

即使她坦白一些事，林溯光也并不会离开她？

但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机。

顾影长长地吐出口气，情绪安定了不少。

顾影再一次回到了林溯光家里，沈昭南已经走了，林溯光在顾影身后重重地关上门，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