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司马安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上道,在周见山眉头一紧的瞬间,立即抢先他开口之前抬手道:“那我就放心了,你去吧。”
裴玧白颔首,转身离开。
“我就想着,这小子一股聪明劲,现在看来真是比你上道多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说都指挥使大人啊,您也别操心了,他可比你惜命!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的!”司马安说的起兴,一直到话落才发现周见山看着前方,不止没有任何气恼,反而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
这笑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裴玧白拿着长鞭,站在所有监刑吏的最后方,学着他们的动作朝右侧队伍里的流放犯甩去。
只是那些人的鞭子直直抽到了人的身上。
他的鞭子却是在甩出时悠悠划了个圈,最后缠上自己的腿,然后在松下来时又扫向一旁的地面,但他的力道用的不小,尤其是在其他小吏的鞭子落下以后,在本该安静的一刻响起格外突兀又刺耳的一声。
其他人纷纷向他看去,但又觉得此人为两位大人所荐而来,纵使心有微词,一时也不敢说些什么。
司马安眯起眼,神情逐渐变得阴翳。
到了晚间,裴玧白没能吃上饭,被两个士兵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他似是早有预料,面上没有一点情绪,然后就那么被一路拖行,扔到了司马安面前,再一脚踢向他双腿,迫使他跪下。
司马安没有一句废话,“你今日欠了三十五鞭,这三十五鞭现在就由你自己来还。”
话落,裴玧白身侧两人立即执行他的命令,一人一鞭直直落下。
”司马安你疯了!”周见山早已经被他手底下的人控制住,此刻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你怎么敢!”
司马安嫌他聒噪,让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纸,等彻底安静下来后才转向他悠悠道:“在这里,我想做的事情,还没人敢让我停下。周见山,你大可以向燕京递信,看看到时候先来的是你那位夏将军还是我哥?”
三十五鞭落下,司马安踢了踢趴在地上想要艰难扶正自己身子的裴玧白,然后让人松开了周见山,“不是律例上的重鞭,留了好几口气,大人您带回去好好医治吧,不过明日就要赶往沙石场翻沙了,军中缺人,他若是无故不到,怕是又得挨上一罚。”
周见山严词,“这不可能,他明天根本站不起来。”
司马安轻轻一笑,“能否站起来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毕竟要在这里流放为奴五年的人不是你。”
周见山把裴玧白带回营帐,叫来大夫为他治伤,心神不安,“对不住。。。我。。。”
裴玧白摇头,“大人不必歉疚,说起来还是我给大人添麻烦了。”
“但是我能撑住,可以撑住的。”
他后背已经是献血淋漓,即使再怎么隐忍,在大夫上药时额上爆起的青筋还是出卖了他的疼痛。
周见山不忍,犹豫了许久低声叹道:“你纵是装装样子真的抽上几鞭又如何,他们心中对你已有记恨,不是你放过他们几鞭就可以抵消的,虽然这么做,良心会有不安,但也可让自己好过一些不是?”
“大人。。。大人您若是如我这般,会这么做吗?”
周见山低下头,缄默不言。
裴玧白的声音里还透着些压抑的苦楚,“大人刚强任善,守正不阿,想必绝不会为图自己一时舒心而降祸于他人。”
“我们这些被流放到西北的刑犯,一路已受尽虐待,到了军营为活命也只能苟延残喘,一再畏缩,但鞭打受刑仍然是家常便饭,当然,我们身为罪囚,这是我等应该受的,只是,要我把自己受过的痛苦还于他们身上,我还是有些做不到。”
“军中生存本就严苛,刑犯有案在身,本就不该得到同情,被流放至此,某种程度上确实与死刑无二,因此无论有无对错,多多少少都会受一些不公平的对待。”
“我明白,我明白的。”所以裴玧白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奢求过正常的生活,却没想到夏老将军愿意送信来此护他一命,“如果没有夏将军和您,恐怕我如今。。。早都没命了。”
周见山心中愧怍,“我有负将军所托。”
“大人为军中表率,重信重义,我与大人你素不相识,却愿意数次救我于水火,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德,您若还觉得心有歉疚,这让我。。。更无地自容了。”
“但我很想知道,既然您在这里处处受司马同知桎梏,无法施展行事,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即使为上头任命差遣,但您若想调离,应也是有些办法的。”
周见山垂眸,语气却格外坚定,“因为我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是凭军功堂堂正正站上来的,如司马安此等之人,永不会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