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音告诉她:“明王府二小姐宋有仪到官府自首,说是她自己看不惯宋言书品行,不想让他这样的人辱了王府门楣。”说到此她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家子投敌叛国者,还有什么脸面说门楣,要不是当今圣上仁心,准许他们保留身份,在京城生活,他们那一家子早都被百姓烂菜叶砸个满院了,我呸,我就看不惯这样人前装显贵,人后黑心眼的东西。”
崔芷疑惑,此事怎么会牵扯到宋有仪身上,“她去自首?”
“嗯嗯。”江知音也不明白她一个闺阁小姐怎么有胆子这样明目张胆地买凶,买的还是自己人,“是官府派人告知裴玧白时,我碰巧听了一耳才知道的,我以为。。。”她摸摸鼻子,“我以为他早都告诉你了。”
“那他是怎么回的?”崔芷连忙急问。
“还能怎么回?只能说一句一切听凭大人处置呗。”江知音比崔芷要了解官府的做派,就算是自己没实打实看见过,在哥哥和父亲耳中也听过无数遍,“有人自首,对于一个和明王府这样特殊家族有关的案件来说,实在是最好不过了,因为官府上下谁都不会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转刑部,再上达天听,我看啊说不定当即就已经结案,只不过没把结案的说词面对面告诉裴公子,兴许是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案结的不地道吧。”
察觉崔芷面色不太好,江知音猜出了她的心思,“你是觉得有蹊跷?”
“我也不知道。”崔芷摇头,不过她也明白,事已至此,就算她心有其他揣测,也无济于事,毕竟这是一个已经有人自首的案件,如果没有十分确切的证据,根本不可能重启重审。
“那。。。那位二小姐?如何判罚?”
江知音叹气,“两死一伤,该为砍头,只是她下狱后,就服毒自尽了。”
崔芷一惊,“服毒自尽?她敢派人刺杀宋言书,又敢作敢当去自首,结果却又服毒自尽?”
江知音在她耳旁低声道:“服毒自尽的确又古怪,可在王府这样的权贵家中,又并不算得什么,畏罪自尽的名声总好的过当街砍头,兴许她从王府走出来自首的那一刻,她的命就不由自己做主了。”
“你不明白,大家族里,最为看中的就是面子,最容易舍弃的就是人。”
一直到了晚上,江知音的那一番话还在崔芷耳边不停回响着。
宋有仪的自首和她心中猜定的想法完全背道,她企图用肯定一个结果的方式来否定另一个,却发现此举更模糊了她的心志。
双儿听她命请来郎中,可那郎中对此香味也辨识不出,只说需要些时日来研究。
那么现在,她到底是要信自己,还是要信宋家那二位?
这个疑问一直到她第二日醒来,才让她自己渐渐确定下来。
她需要去求证,宋言书只是宋言书。
晚饭后,是约定好的与江知音所扮演的“陈曼文”在城门口演一场戏的日子,这场戏是为制造所谓证据,将“陈曼文”的嫌疑完全坐实。
可是没等江知音扮好,吴肃就突然传来消息,“城外玢河出现了一具尸体,有人认得那尸体模样,说是“陈曼文。”
崔芷站着的身影一晃,耳边嗡嗡的,没听清楚他说的话,“谁?谁的尸体?”
“回夫人。”吴肃神情严肃,“是陈曼文,公子已经赶过去了。”
“我也去。”崔芷说着就往门外走,同时吩咐苏叶,“告诉江姑娘,今日约定之事作罢,让她先不要出门。”
照这个时间来看,她应是快做好了准备,若发现“陈曼文”尸体的消息为真,那她如此扮相出门,定会引起喧闹。
城外二里地,玢河下游,此刻围了不少人。
崔芷过去时,刑部韩司年正在与裴玧白说着什么,她微微向韩大人示意,然后径直越过他们,向河岸旁的尸体走去。
她身后,裴玧白看着她大步往前的身影,眉头紧锁。
崔芷的脚步不自觉快了很多,距她上次见“陈曼文”,已过去近六年,这六年里,她几乎每一夜都出现在她的梦中,一次次重复着当年行迹,一次次冷漠地扬手将她身边所有人推离。
她的呼吸一阵阵发紧,这样一个人,不应该就这样死去,或者说,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去。
距离尸体越近,她的心神就越不安定,心底某处的那个可能让她面色在不知不觉间黯然下来,也是如此,周围众人都被她这不寒而栗的模样吓住,竟没人敢抬手拦她一步。
所以崔芷在脚步停下来那一刻,清清楚楚看到了这副被河水泡的发胀的尸体面孔。
是陈曼文。
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崔芷紧盯着她,注意力全在地面这人的脸上,半点没听到身边人“你谁啊?,谁让你到这里的?”的问询,只僵硬地消解这个令人无法接受的真相。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