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寂静了许久,听过先前各位郎中一致答复,众人已不再对余烽的回答抱有希望,皆沉浸在痛苦和悲伤之中。
余烽哀叹半晌,突然轻道一句,“裴公子如今已是死相,寻常诊治乃是徒劳。。。”
似乎明白他还有下半句话的崔芷,眼神忽地亮了起来,轻喘着气默默等待。
“若说有什么别的法子,其实也并不算,不过是一个。。。大家都听说过的土方。”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来,让余烽压力骤起。
他坚持着说完,“以毒攻毒,破而后立。”
身为医者,每个人都明白以毒攻毒这四个字的意义,余烽也清楚在他之前来过的那些大夫也知道这个方法。
只是。。。
知道归知道,此计放于裴玧白身上,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无非是等待着死亡和立即死亡的区别。
所以他们更不会多嘴来这一句。
裴玧白的身体条件,调动不出任何承受之力,来支撑他扛过以毒攻毒过程中激烈的折磨,进而求得存活之机。
余烽也毫不怀疑,一旦这么做,他会立即死去,连仅剩的这口气都再不复存在。
但是现在,他一个遍读医书之人,也会忍不住疑问,即使裴玧白的身体无力支撑他挽回此命,那么他这最后一口气呢。。。
足够他坚持下去吗?
他告诉崔芷,“裴公子现在到底还留有一口气,但若做此种选择,很有可能会在喂下他剧毒之物的刹那就即刻毙命。”
这代表着,到那个时候,他就是真正的死了。
暗室里除崔芷之外的人都慌乱了起来,将方才瞬间而起的欣喜全部淹没,甚至有人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他们都不想要真正面临那个注定了的结局。
要这么做吗?
要这么做吗?
崔芷缓缓低下头,手指挨着裴玧白冰冷的脸庞,无助地闭上眼睛。
你告诉我,立即放弃你和等待着你消失。
我要选择哪一个。
烛火燃尽,有人跑动着去更换新一批灯烛,有人在这个短暂的黑暗里释放自己压抑许久的泣声。
这个特别的某时某刻,恰到好处地激发着一个又一个胆小鬼勇敢落泪。
幽幽的,崔芷发出了声音。
“就这么做。”
话落,房间里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余烽张开嘴,想要把自己那番话再重复一遍,让崔芷清清楚楚明白她这么做的后果,可在烛光再次亮起的瞬间,他注视着她眼中的决绝,选择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起身,转向外走,“我这就去准备。”
剧毒之物多是稀缺珍品,崔芷明白这并不好找,于是唤来吴肃,让他随余大夫一道,前去将军府请夏老将军相助。
一个晌午之后,余烽寻得所要之物,重回暗室。
他打开手中两个方盒,声音平静,“以毒攻毒之策并不简单,过往诊治常以抑火毒,护心脉,炼筋骨,万毒引四法,配以药浴进行,裴公子此身,若依据此法,恐在第一步就会折损,因此我的想法是,只取其二,快攻要紧。”
他把第一个盒子里的东西拿出,向崔芷解释,“此物名炎木根,乃至阳之木,性极热极燥,研磨为粉后,取少许煮沸,有护心脉之效,过量服用则会有冲击之势,以至狂暴,遂亡。”
再拿出第二个盒子里的一枚丹丸,“南疆蛊虫奇效诸多,此物是以十九种相生相克毒蛊炼入蛊王母体,喂养七七四十九日后母体爆裂而亡,取其尸身精华和剧毒汁液炼制而成,需以特制药盒封存,毒性甚烈,寻常人只是沾染上药汁便会疼痛至死,但若与极阳之药相配,阴阳互激之下,可灼烧万毒,清其淤塞,有刮骨洗髓之能。”